宝楹嘴唇嗫嚅了一下:“什么那家人?”
“你爹娘没跟你说过吗?”女子冷淡的声音像早春未化的积雪,“你是他们捡回来的孩子啊。”
宝楹身形晃了晃,她觉得一定是头顶的骄阳太烈了,把她晒得头昏眼花,都开始有些站不稳了。
她伸手扶住雕花的亭柱,将指尖紧紧压在花纹上,试图用疼痛找回自己的存在感。
她张了张口,却发不出声音,只能惶惑地看着面前人的脸。
眼前这个与自己七八分相似的女子,或许是血脉之间奇妙的呼应,不必去求证真伪,宝楹心里己经相信了她的话。
她在珍娘之外,还有一个亲娘——多么荒谬的事情啊!可是这个女人站在她面前,容不得她不信。
赵贞儿的目光还在她周身逡巡。
她素未谋面的女儿,身着寸锦寸金的夏衫,腰环银汉带,耳佩明月珰。珠翠盈身,贵不可言。
可她看上去越是光鲜,赵贞儿心里越是难平:“我给你找了对这么好的父母,你为什么还非得嫁到皇家去?就这么贪恋这点荣华富贵吗?”
面对劈头盖脸的质问,宝楹唯有张口结舌。眼前的女子不像亲人,反倒像仇人,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怒火与恨意。
“你不是我娘!”宝楹崩溃地喊了一声,她想跑,可是腿软得迈不开,只能蹲下来紧紧捂住耳朵,拼命地摇头,“我不是捡来的孩子,我是我爹娘的亲生女儿!”
赵贞儿无动于衷地看着她蹲在地上哭泣,冷冷开口:“你哭什么,我才该哭吧。我们一家人在杭州过得好好的,却因为你被卷进京城来。如果拿不到刑部尚书的位置,魏王要把你弟弟送进宫,把你妹妹送进花楼……”
她忽然哽了一下。她九死一生才从花楼里出来,怎么忍心自己娇生惯养的小女儿踏入那种地方!
她重新将目光投向正在崩溃抽泣的宝楹。十八年前把这个孩子放在施家门口的时候,她也没想到会亲手给自己埋下祸根。
“燕王妃,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啊。你己经害得我们一家离散,难道还要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妹妹为奴为娼么。”
宝楹含着眼泪抬眸望向她。
什么弟弟妹妹,什么魏王,什么刑部尚书。她不懂。她有良心,她没害过人。
宝楹抹了抹眼泪,低声道:“你可以去告官,如果官府不敢管魏王,我可以帮你向皇上……”
“不要提那个人!”
赵贞儿忽然激动地打断她,把宝楹吓了一跳。她也知道自己的失态,默了默又道,“只要燕王愿意放弃争刑部尚书的位子,魏王自然不会与我们为难。”
宝楹一听宗铎能帮忙,不由松了一口气。刑部尚书是什么东西,总不能比两条人命重要。
“那我去劝劝我家殿下,你不要生气。”她说完,又飞快地抬眼觑了眼赵贞儿。
子女对父母的仰慕是与生俱来的。即便方才短短的两句话,她也能感受到赵贞儿对“弟弟妹妹”的紧张,可却因此更令她感到失落。
宝楹从来没想过,她是个讨人厌的人。
“你们……晋王说你们是杭州的富商。为什么……不要我。”
她越说声音越小,尽管在施家被宠爱着长大,也不代表她能接受自己被抛弃的事实。
赵贞儿不说话了,那双黑琉璃一样的眸子又开始打量她。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怯生生的,倒是半点当朝亲王妃的派头都没有,像一块明澈纯净的清玉,没有半点杂质。施家真的把她养得很好。
好半天,赵贞儿方缓缓开口:“因为我养不活你。你的亲爹在你出生前就被你害死了,给你找个好人家己经是我仁至义尽。”
宝楹这下蹲都蹲不住了,一屁股坐在了滚烫的石板地上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,不是我害的……”
她苍白地替自己辩解,简直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背上了一条人命,还是亲爹的人命。在这个以孝为先的世道,这顶沉甸甸的帽子能把她压死。
赵贞儿的话一字一句像冰雹一样砸下来:“你以为这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