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轩轻声道:“这里穿堂风大,仔细着凉。想看火戏,我带你上楼阁看去。”
宝楹摇了摇头,盯着天边的婆娑树影道:“我在看月亮。”
卫轩循着她的目光望上去,一弯薄薄的淡月悬于深青树影之上,袅淡的晖光被底下热闹的火戏衬得黯然失色。
“除夕的月牙儿有什么好看的。”他垂下眸光看着她,“等到了元宵,我带你出去逛灯会,好么。”
宝楹置若罔闻,仍在自说自话:“蜀中的月亮为什么跟京城的那么像?它是不是也跟着我到了蜀中来?”
卫轩失笑。这小丫头,就算是失意消沉的时候,也还是这么天真可爱,总能把他给逗笑。
“傻瓜。天上就一轮月亮,你在京城看到的,跟在这里看到的是同一个。”
“是么?”宝楹如梦初醒,望着那弯淡月走神,喃喃道,“那京城的人,也会看到一模一样的月亮么?”
卫轩重又抬头,那弯幽淡无光的月牙隐在西天,可因他曾见过它满月时的莹辉,因此并不觉得它黯淡。
他的目光渐渐幽沉下来:“也不一定。有的人是看不见月亮的。”
第71章别后不知君远近
京城此刻尚笼罩在国丧的阴影中,宫里虽设除夕团圆宴,却没有歌舞助兴。几位皇子,韩王远谪岭南,魏王赵王贬为庶人,大子和离未娶,竟是满座冷清,不到月中便散了场。
宗铎要往东宫去,刚出殿门,却被一个青衣内侍叫住了:“殿下、殿下,娘娘请你到嘉福宫稍坐。”
他看了那青衣内侍一眼,静默片刻,转身折去了嘉福宫。
贤妃布了一桌酒食等他。
“方才席间,看你没怎么动过筷子。今日除夕,陪母妃一道用一回饭吧。”
宗铎推拒不得,只得坐下,冷眼看她表演母子情深。
贤妃亲自给他布了菜,又替他斟满酒,微笑道:“母妃记得,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这道挂炉鸭子,尝尝味道有没有变。”
宗铎不动筷,淡淡道:“味道没变,只是儿臣的口味变了。”
他如何不记得,小时候贤妃是怎样对他。哪怕他什么错都没犯,也不能吃自己喜欢的东西,反倒是他厌恶的食物常常被端上餐桌。直到他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喜恶,才开始吃上正常的膳食。
直至今日,他仍旧想不明白贤妃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。
贤妃见他无动于衷,幽幽拿帕子拭了拭眼角:“母妃知道,你心里怨我。人道是严父慈母,你父皇压根不管你,我只好担起严母的角色,只要你成材,哪怕将来被你怨恨,母妃也认了。”
宗铎心里冷笑,脸上却恭声道:“儿臣不敢有怨。”
“既无怨,又为何不肯动筷?”
宗铎只好略吃了几口酒菜,再不耐烦在此应付,便起身告辞。
贤妃让宫人送他出去。
还未走出嘉福宫门,宗铎忽然脑袋发沉,脚步踉跄起来。
宫人忙道:“殿下,你喝多了,奴才送你到偏殿休息。”
那宫人扶着他到偏殿榻上躺下,又出去唤人做醒酒汤来。
宗铎闭着眼睛仰躺在榻上,脑袋却愈加晕沉。
偏殿没有通地龙,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。这种感觉并不陌生,曾经,他吃了一道乌鸡鸽蛋羹,也这样血脉躁动……
恍惚之间,他仿佛回到了昭明殿。珠帘轻挑,窈窕的人影走进来,行至床边,小心翼翼地撩开纱帐。
她凑上来,观察他有没有睡着,吐息之间带出丝缕芳香……
他脑中蓦地清明起来,手腕一翻,拽着床边那女子的胳膊,扬手将她整个人掷倒在地。
“啊!”那女子吃痛,失声惊叫了一下。
宗铎从床上坐起,凝神一看,那瘫倒在地的女子赫然是徐兰星。
他眉心一皱,冷喝道:“谁让你过来的!”
徐兰星吓得一抖,禁不住抬目望上去。
烛影摇红,大子撑坐在床上,眉目冷峻星沉,因方才躺着,额前掉出几缕凌乱的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