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脸盘上蒙着一层淡白色的光雾。夜风拂开她额间的发帘,露出微蹙的黛眉,即便昏了过去,仍不难看出神色间的害怕惶恐。
宗铎收到苍猊的报信时,它嘴里叼着一方帕子,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救我”两个血字,还署了她的名。
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,该有多么无助绝望,才会咬破手指写求救信?
虽然她屡屡恶语相向,可她最后找的是他,而不是她那个讨人厌的表哥。她把生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,难道他要无动于衷,看着她以这种惨烈的方式坠崖而亡?
宗铎心头抽疼起来。身为一个男人,他做不到不保护她,尽管她只是曾经属于他。
“快点!我没空跟你在此干耗!要么断臂,要么她死!”
宗钿情绪激动地出言催逼,揪着宝楹领子的手摇了摇,她的裙摆也跟着晃了晃,露出鞋尖的两团雪绒球。
他眸光也跟着那两团雪绒球轻闪起来。
虽然跟她相处了不到两年时间,可她却切切实实像一束光一样照进他的生活。帝师评价他磨灭人欲,可她凭一己之力让他尝遍喜怒哀乐。
那段时间每天睁开眼,想的不是如何党同伐异,而是她穿什么衣裳,梳什么妆扮,又在屋里做什么。
有时候她给他惹了麻烦,他心里也未必生气,只不过还是要板着脸,因为想看看她又会怎么绞尽脑汁哄他。
他还会想她晚上会不会来韫晖堂给他送点心。其实他不想吃东西,但可以看见她,所以那盒点心也值得期待起来。
她陪伴他那不到两年的光阴,是夺嫡最激烈残酷的阶段,却是他过得最轻松自在的时日。后来如愿以偿当上了太子,失去她的那段时日却暗无天日,再没有了那时候潇洒从容。
曾经他一遍遍地祈求上苍将她送回他身边,如今夙愿已偿,别说一条臂膀,就是把命给她又如何!
宗铎不再犹豫,足尖踢起地上那柄宝刀,抄手握住,寒芒一闪,毫不犹豫地往右臂劈去——
一支玄羽箭破风而来,“噌”的一声寒铁锐响,宗铎手边的刀应声震落。
峰顶诸人循着箭来的方向望去,只见悬崖对面更高的峭壁,一道霜衣人影矗立其上,正缓缓放下手中短弓。
宗铎来不及诧异,趁着宗钿愣神的片刻,飞身上前,直取他手中的宝楹。
偏巧这时,那道锐利的兵器回声惊醒了晕厥中的宝楹。
她迷茫地睁开眼睛,只觉得脖子勒得喘不过气来,低头一看,见自己双脚悬空,底下是万丈深渊,黑蒙蒙的一片,隐约可以听见急流的涛声。
她骇然变色,本能地挣扎起来。宗钿抓着她的后领,本来已有些力竭,又兼分心去看对岸崖壁上的人影,被她一挣,竟脱了手,她立刻坠落下去。
宝楹觉得有股吸力把她往下拽,正急速坠落,忽然一道大力扼住她的手腕,生生止住了落势。
宝楹吊在崖壁上,只觉得手臂都快被拽断了。静止下来,才听到砰砰的心跳声就落在耳边,密集得像鼓点一般。
她后怕那阵劲儿还没过,仰头望去,上方悬着一个人影,看不清他的形容,只看到修长如玉的五根手指牢牢攥着她的手腕,如同硬铁一般,扯得她皮肉生疼。
这是谁?宝楹心头一阵茫然,看他的身形颀长清隽,倒有些像……
“卫轩?”她喃喃低语,头顶却骤然亮起一片火光。
宗钿领着人冲到悬崖边上往下望,火光映着他的脸,照得他那狂喜的笑容格外扭曲。
“他掉下去了!”宗钿回头冲身后教众喝令道,“来人,放箭,射他的右手!”
风声将他的声音传出很远,一字不落地传进宝楹耳朵里。
她眼见数道箭矢伸出来,纷纷对准了他那只抓着石壁的右手,忍不住拼命地摇起头来,眼眶迅速浮起一层水壳。
不要、不要、她不要拖累他!她知道青城派掌门季别云的轻功独步天下,卫轩得其真传,如果不是不是抓着她,他一定能上去的。
“放手、放手啊!我不要你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