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亲自织的,前前后后织了两年多才织出一匹来。
这匹倾注了她十年心血、两年精力的独一无二的绛金罗,现在做成了吉服,服服帖帖地穿在了宝楹身上。
宝楹心头的那点酸意便转移到了鼻尖上。她有点想哭,可是心里很高兴。
她还坏心眼地想,她那个妹妹应该也及笄了吧?赵贞儿现在身体大不如前,肯定没有那样的精力再织一匹绛金罗出来了。
这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嫁衣,这份沉甸甸的母爱,是独属她施宝楹的。
到了九月十六正日,施家上下张灯结彩,门口挂了红绸花球,树上系着彩绦金铃,里里外外装点得花团锦簇,连一身乌黑的乌鸡和黑豆脚上都绑了红绳子。
不像头回成婚天没亮就起来梳洗,这次珍娘特意跟喜婆打了招呼,让她们卯时再过来,宝楹舒舒服服地睡了个饱。
卯时一刻,几个喜娘进来伺候她梳妆。
轻匀粉桃腮,淡扫笼烟眉。凤冠霞帔大袖衫依次上身,镜中女郎眉目含黛,玉容染霞,身上华贵大红喜服灼灼夺目,却分不走她半分光彩风华。
喜娘交口称赞她长得好,宝楹看着镜中人,却依稀几分恍惚。
犹记当年初待嫁,喜娘们异口同声的说着同样的话,她则羞涩地望着镜子,对自己的未来满怀期待。然后,蒙上了红盖头,坐上晃晃荡荡的喜轿,赴向一场盛大的冒险,那时候她以为那叫幸福。
时隔四年,她竟又走回原点,旧日情景简直如昨,她还记得菱花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梳妆台旁喜烛的烟气,当时那份怦然忐忑的心境却再也找不到了。
和卫轩在一起,是触手可及的踏实安稳,不用费力,也不会受伤。
在满心欢喜的奔赴折戟后,还能有人在身后接着她,给她一条温柔的退路,或许老天待她还不算太薄。
宝楹拒绝了喜娘递过来的盖头,在妆台上挑了个金珠流苏面帘戴上。她才不要被盖头蒙住脸,把眼前的道路都遮住了。她要看得清清楚楚,不再任人牵引、任人摆布。
拜天地的喜堂设在前厅,宝楹坐着喜轿来到厅前。
卫轩已在门口亲迎,他平时爱穿粉青淡彩的衣裳,还是头一回穿这么浓艳的大红喜服,却越发衬得清姿笔挺,意气风发。
他走上前,弯身下来抱她下了轿,跨过火盆,便可落地拜天地了。
看到怀里的新娘没蒙盖头,只是戴着流苏面帘,一张玉容在金珠流苏下若隐若现,尤其一对乌眸熠熠闪光。
卫轩微怔,低声在她耳边道:“盖头弄丢了?”
宝楹撅起嘴,小声道:“我有那么迷糊么!我是想看着你的脸拜堂。”
她要亲眼看着,她自己选择的人,和自己选择的路。再也不要在红绸盖头构建的相似情景中,被旧人旧事所困。
卫轩心头漾起波澜,若非拜堂当前,简直迫不及待拨开面帘在她的芳容落下一吻。
宝楹又小声道:“卫轩,你是不是饿了?你的手好像在抖。”
卫轩自然无暇向她解释。
他生于殷实官宦之家,又年少成名,财富地位于他而言是唾手可得之物,此生唯一求而不得的便是情之一字,而今也算夙愿得偿,岂有不激动之理。
跨过火盆,把她放在厅堂站稳,便准备挽手拜堂。
此刻高堂之座摆了六张椅子,珍娘夫妇坐在正中,卫舅舅和卫舅妈坐在左侧,亲娘赵贞儿与继父宁连城坐在右侧,宁连城手上还捧着乔景荪的牌位,算是代亡父受她的礼。
宝楹在堂前站定,隔着流苏望着面前的六位长辈,心里的感慨像盛满水的杯盏,摇摇晃晃,将溢未溢。
这几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,曾经天真懵懂施家宝儿何曾想过,她是被爹娘捡回来养的,她的亲娘是如何丢弃她,又如何冰释前嫌,她素未谋面的亲爹阴差阳错留了份这么大的家业给她……
宝楹觉得,上天对她是真的不薄,虽然开了一个又一个玩笑,可是爹娘待她始终如一,身世也得到了圆满解决,还有始终对她不离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