惑出神,外头又有丫鬟来催,宝楹忙应了一声,挑了件兔毛立领对襟夹袄穿上,好歹遮住了脖子上的吻痕。
出到前厅,卫轩正跟施大路说话。他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罩袍,容色虽较往常清瘦几分,神采却如霁月洗云,奕奕生光。
见宝楹过来,他眼底立刻泛起清浅笑意。听说她昨夜宿醉,卫轩便提出带她出去街上走走,吹吹冷风清醒一下。
施大路见二人重修于好,自是乐见其成,忙叫人去备车。
卫轩忙道:“姑父不必麻烦,我带小宝周边走走罢了。离京日久,这附近的街市变化甚大。”
施大路笑道:“宝儿从小就喜欢跟你上街。你不在的时候,我们想带她出去她都不肯。”
宝楹冲他扮了个归脸:“明明是你们怕把我弄丢了,不肯带我出门!”
她也不讲究什么避嫌,一如小时候般挽着卫轩的手,亲亲热热地上街买东西吃。
此时正值早市,沿街许多食肆茶馆开着门,又有小摊支起棚子卖炸糕的,卖豆卷的,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年关将至,街边商铺都挂上了崭新的红灯笼,映着地上没来得及清扫的瑞雪,红白交映,分外悦目。
宝楹边逛边吃,难得如此兴致高涨,如同小时候一般了无忧虑,小皮靴在薄雪地上踩下一个个脚印。
年前赶不回扬州,她们家今岁在京城过年。虽然京城曾经给过她很伤心的回忆,可这里毕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出走一圈,她还是最喜欢京城。
宝楹正兴致勃勃地畅想着今年除夕的大餐,要叫她爹去弄一只大肥羊来,把舅舅一家还有如茵夫妻都请过来,大家热热闹闹过个团圆的新年。
卫轩突然道,等明日如茵回门,他就要启程往蜀中去了。
宝楹大吃一惊,不舍地揪着他的袍角:“难道你要在路上过年吗?好凄凉啊!”
她仰着脸,明净的朝阳清晰地映出她眼底的心疼。有她这个眼神,路上再凄清孤寂也值了。
卫轩微微一笑,揉揉她的脑袋道:“师父一个半月前已经仙逝,将门派衣钵交给了我。如今门派上下还有许多事等着我来操持,因此不好在外耽搁。”
宝楹“啊”了一声,难怪如茵大喜的日子他也穿得素淡。
早在青城山之时她便知道,季掌门一直想让卫轩接任,只是他迟迟不肯点头。那时候宝楹还不知是为她的缘故,还觉得他不知好歹呢。
没想到他们的婚约如雾消散,他兜兜转转还是当了青城派的掌门,宝楹心头唏嘘之余,却也为他高兴。
她跟卫轩从小一块儿长大,又怎么不了解他。他生来就是要恣意洒脱、快意江湖的,倘若为了她从此将长剑束之高阁,便是他心甘情愿,她到底也过意不去的。
“表哥,节哀。”她破天荒地喊他表哥,希望这个亲密的称呼能给他一点慰藉。
卫轩笑了笑道:“人有生老病死,师父他老人家很看得开,又有大师姐给他送终,再没什么遗憾的。说来还是托了你的福,叫他们父女解开心结。”
宝楹闻言又欢喜起来,与有荣焉道:“以后你是青城派掌门了,这名号说出来响当当的,想期付我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。”
卫轩看着她粲然的笑容,心里不知怎的泛起苦涩。
或许她自己看不清楚,但他身为局外人却了然。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位置没有腾出来,所以不管他怎么努力,总也挤不进去。
尽管因为她和离前的遭遇,他恨不能将宗铎置之死地,但这大半年来发生的许多事情,他也不得不承认,宗铎对她是动了真情的。
一个万乘之上的储君,为她赴死,为她自蚕,为她放下与生俱来的骄傲卑微乞怜,做到这一步,连卫轩这个情敌也不得不叹服。
他是跟宗铎一样爱小宝的。可是他怕她难做,宗铎不怕,或许这就是他输的地方。他爱小宝胜过了自己的战有欲,所以宁愿放手给她自由。
当初是她决定离开宗铎的,现在她也有权决定要不要回到宗铎身边。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