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,这日天气晴好,日头照在海面上碎金似的闪。荀玖站在人群前面,看着那块蒙着红绸的牌匾被揭开,金漆的大字在日光下亮得晃眼。
——鲲鹏海行有志者如鲲鹏,无拘天地。
荀玖忽然有些恍惚。
从瘦马坊逃出来的那个小姑娘,历历在目。
从少时起,娘作为富商的妾室,生下了她,她也是过了几岁的富庶日子的,只是后来爹没了,主家被主母把持着。主母恨爹,恨母亲,找了理由将她们母女赶出去又转手卖掉。
她成了瘦马,吃了苦头,见了冷暖,也经历过最恶的人性。
曾经那些手足兄弟,羞辱其母,招其陪酒。
故而,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,道:小玖,无论如何都不要做妾,妾只是货物,就连妾生的孩子也没法做主子。
后来她怀揣着这个信念,跌跌撞撞长大。
一路走到如今。
那些在海上漂泊的日夜,那些风浪里挣命的日子,都填补了她。
她站在这片属于自己的土地上,胸口那处多年来一直空落落的地方,忽然被什么东西田满了。
她不再寻求安定,她给了自己一个家。
鲲鹏海行开了业,问素秋赠来的是妈祖金身,寓意海上平安。
沈亭送来上好的罗盘和一箱子的压舱银,俗套又实用。
小兆招呼着人群。
荀玖不经意地抬头,便瞧见了人群外站着的沈亭,玄色大氅被海风吹得翻卷,他站在那里,远远驻足,没有惊扰。
荀玖等身旁的人群散去,这才上前,“你怎么了来?”
沈亭:“来瞧瞧。”
说完,从怀里摸出一只油纸包,打开来,是几块还温热的糕点。
荀玖:“糖炒栗子?”
沈亭:“嗯,昨夜你梦中似乎说了梦话,说要吃。”
荀玖哑然,“你帮我剥。”
旁边候着的双寿一脸难言的模样,而沈亭却仿佛习惯了荀玖对他的索求,用那双素来只处理公文的手一点点为她剥开栗子。
荀玖吃了一颗,“甜的。”
沈亭含笑,瞧着她嘴上沾了点碎渣,为她揩去。
荀玖受用地接受沈亭的照顾,这些日子,伺候荀玖的事沈亭能自己做就自己做了,荀玖都觉得自己变得懒了,有时候明明搁在手边上的水都要喊沈亭喂她,只不过喂着喂着经常就变成了嘴对嘴……
想到此,荀玖面颊生热,转了话头道,“马上要年关了吧。”
沈亭微顿,沉沉应了一声:“是,还有半月余。”
荀玖偏头看他,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,她的眸光被日光照得明澈又清晰,“那我们回沈家去瞧瞧大夫人吧。”
那一刻,海鸟盘旋发出欢喜的鸣叫,海浪拍打,卷起一阵阵风浪。
他的发丝被风拨乱,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。
他什么话都没说话,只是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,抱了个满怀。
她闻着他的气息,任凭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。
良久她才听到他那轻微抖着的嗓音,沉沉地道了一声:“好。”
——一月后,马车驶入皇城。
荀玖掀开彻帘往外看,气派庄严的长街,高高围住起来的沈家主宅,仿若与四周隔开泾渭分明的界限。
当初她初至沈家,曾一度被眼前的气派而震撼。
如今再度回到此处,内心已然平静。
想到曾经在沈家的过往,荀玖已然做好了应对一场硬仗的准备。
可直到下车之际,便迎面瞧见了占城一排排的沈家亲眷,许是太久没见了,荀玖都有些认不出来。
而沈亭之母陶梦辞,却在看见荀玖从车上下来,眼眶一瞬间就红了。
荀玖无意间对上那目光,顿了顿,一抹不解划过心头。
但,她还没反应过来,昔日那些沈家的亲眷们已经围了上来。
一女眷道,“呀,是小玖呢。”
另一道声音打趣,“笨,该喊嫂嫂了。”
竟有人当了真,“嫂嫂好。”
这天差地别的态度让荀玖有些尴尬地应着。
沈亭看见那群弟弟妹妹围了上来,都快要碰到荀玖了,他略显不快,半步站定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