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仪典,由天子率领百官前往北郊,祭告天地。
锦湆这位暴君从不拜鬼神,更不拜先祖,每年大小祭祀都是敷衍了事。礼部每次都要绞尽脑汁缩短流程,赶在帝王不耐烦之前完成仪式,且要想出各种办法,让仪式进行到帝王应行祭拜之礼时无人可见,免得被人发觉他连手都不曾抬起过一次。
他登基的第五年,这个秘密不知被谁泻露给了锦沐。我听说锦沐强闯书房怒斥锦湆的消息,匆忙入宫,却去晚了一步。锦沐已经被软禁入东宫“思过”,任何人不得见。我再转去找锦湆,一进门就看见他披头散发地站在狼藉的书房里喘着粗气,神色似是暴怒,又似隐隐含着委屈。
我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,竟然连发冠都摔了。小心翼翼地走近,尚未开口,就被他一把拽过去,踉跄着拉扯进了屏风后面。
那天他疯得比平时还厉害,抱得尤其紧,差点让我喘不上来气。结束后我一时无力起身,便跪坐着慢慢拢起衣服,揣在袖中的奏疏不小心掉了出来——那恰好是关于岁终大祭的章程。他捡起来翻开,本来好了一些的脸色又沉了下去,狠狠将它摔回地上,还要用脚去踩。
那本奏疏是礼部上下耗费了十日心血才写成的,眼看即将毁于一旦。我实在不忍心,竭力劝说他不要拿公文撒气,结果非但没能救下奏疏,还成了损毁公文的帮凶,被他按在散落的纸页之间,一直折腾到将宣纸都磨碎了。
次日,宫里忽然传来旨意,要求礼部认真操办今年的岁终大祭,越隆重越好。
我还以为这是锦湆后补给我的“报酬”,心累地叹了口气,放下刚按照记忆重写到一半的奏疏,重新铺开了一份空白的宣纸。
仪典筹备了近两个月,是五年来最盛大的一场祭祀。最为难得的是,锦湆全程都十分配合,令我很是欣慰,以为是他经过锦沐的一番训斥,明白了礼仪的重要性,决心要痛改前非了。
直到在神庙里,他突然将我按在祭台上。
起初,我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。
之后,便竭尽全力地挣扎。
绣着山河日月的庄重祭服被撕裂,随着贵重的礼器一同散落满地。我不住地怒骂哀求,疯了一样地踢打反抗。他有些诧异于我的反应,随即变成了恼恨,一只手便将我整个人拎起来,拖回祭台前。我拼命抵着边沿挣扎,他终于不耐烦了,干脆扯下神像上的披帛捆住我的双手,将我吊在祭台上,又掐着我的下颚,逼我仰头去看穹顶上绘制的满天神佛。
我不再说话。
那只畜生魇足后,硬是掰开我咬破的嘴唇,要我在天地面前亲口承认我是他的。
我不肯。
他怒极反笑,指节扣紧我的腰侧,哑声道:“好啊,那朕便做到爱卿愿意开口为止。”
神庙之中门窗紧闭,不见天日。神像与壁画皆在晃动的烛火中静默着,泥塑点漆的双目落在我的身上,无喜无悲。
我从不信神鬼。
被再度撕凯的那一刻,我第一次祈求他们存在。
又祈求他们不存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锦湆又一次撬开我已经咬不住的牙关,逼我出声。
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咬住了他的手。
他神色阴郁,不顾手指鲜血淋漓,就要继续。
痛楚蚀骨灼心。我再也忍不住,呛咳着呕出一口血,分不清是他的,还是我的。
锦湆突然怔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伸手擦去我唇边的血渍,抬头对上我的眼神,又怔了一下。
然后那双漆黑的瞳孔转动,看着我满身的狼藉和伤痕,以及祭台上深深浅浅的干涸血迹,眸中忽地露出几分茫然。
烛火燃尽,神鬼皆没入阴影。
一片黑暗中,他停下所有动作,慢慢地、紧紧地收拢手臂,将我箍进怀里,一声不吭。
196
“……哈哈,神思混沌嘛,肯定需要,精神上的刺激,才能清醒过来。”我勉强笑了一声,竭力让自己表现得一切正常,若无其事地开玩笑道,“北玄有什么,宁死也不愿面对的,事情吗?说出来,吓唬他,也许就醒了呢?”
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