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(1 / 1)

…不能让陵光看出我有哪里不对。

……绝不能让他联想到我是如何醒来的。

岁末大祭,诸神牌位皆供奉于天地神庙,南方神君亦在其中。

我神色控制得很好,陵光并未察觉,听我说完便自然地垂下眼,顺手从案上拾起一只茶杯把玩,若有所思:“哦……那老子可得好好琢磨……”

他没有追问。

我的心跳稍稍平复。

手掌忽然一动。

我瞬间绷紧手臂,僵了片刻,迟缓地感觉到掌心下温热的触感。我反应过来,慌忙松开手,锦煜的脸上却已经被我掐出了几道鲜明的红印。

“抱歉……我,走神了……”

他没有吭声,只是坐起身,隔着袖子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
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另一只手也在微微发颤。

这样不行。

会被发现的。

我缓慢地吸了一口气,对陵光笑道:“你先想着,我去外面透透气。”

他仍然低头玩着茶杯,头也不抬,随意地应了一声。

我推开锦煜的手,起身走出船舱。

今日天气很好,阳光落在身上很暖。我找了一处能避开陵光和船夫们视线的地方,靠在围栏边,晒着太阳,吹着河风,渐渐觉出几分暖意,指尖的颤抖也慢慢平复下来。

……曾经我不信神鬼真的存在,认为那些泥塑木雕不过是人心的寄托。

而不信神鬼之人,在神鬼面前所能看到的,远比神鬼本身更多。

因此,在被压在祭台上撕凯的那一刻,我看到了无数双眼睛——那是神鬼所代表的天地,是寄希望于神鬼的苍生,是神鬼映照出的己身。每一个存在都透过神鬼之眼,注视着跪在祭台上的那个人。

身为礼部尚书,却在最庄重肃穆的仪典上,沦入最耻辱不堪的境地。

身为臣子,既不能劝谏帝王敬畏天地,亦无法阻止其羞辱他人。

身为帝师,无法教导学生何谓礼义廉耻,反被学生肆意践踏。

所有我竭力想要掩藏的无力与卑弱,都被赤.裸地摊开,被天地神鬼所知晓,被百姓与自身所审视。那种恐惧,痛苦,羞耻,愧疚……令人宁愿死去,也不愿承受。

那场岁末大祭之后,我高烧昏迷了两日,醒来时看到锦湆坐在榻边。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,便一口血吐在了他身上,然后又昏死过去。直到数日后才醒来,之后便断断续续地病了一个月。

那一个月里,锦煜没有再折腾我,甚至很少见我。

也是从那个时候起,他看我的眼神发生变化,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斥着恶意与玉念。

病好,便是转年的春祠祭,仍是由我主持。

我站在祭台前,对着神牌一字一句念出祝辞,没有错漏,也没有被其他人发现端倪。仪典进行到帝王行祭拜之礼时,神庙中只剩我与锦湆二人。那时候我看着他,掌心握住袖中的短刀,心中一片平静地想,如果他再在这里碰我一下,要么他死,要么我死。

他却什么都没有做,只是安静地仰头,望向被供奉的诸神。

锦湆同样不信神鬼,我不知他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什么。

我只知道,那是他平生第一次撩开袍摆,端正地跪于祭台之前,向天地深深一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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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锦煜走到我旁边,没有紧贴着,而是隔着一段距离趴在围栏上,侧过头看着我。

那眼神像极了犯错的小狗,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神色,踌躇着不知该靠近还是远离。

我冲他招招手。

他一步、一步挪过来,试探着慢慢握住我的手,见我没有抽走也没有发抖,这才敢收紧手指,郑重地道:“是我的错。你可以把我扒光绑了,拎到他们面前抽!”

我:“……”

真这么做,丢人的那不还是我吗!!!

我被气笑了。

还不等我说话,他又凑过来一些,嗓音发哑:“林卿,错的是朕,不是你,你不要怕。”

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:“臣自是不……”

怕。

昔日的林修礼教导锦湆一年,竭力辅佐他两年,又与他纠缠了三度春秋。

却直至被彻底撕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