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那一刻,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如此无力,什么都未能改变。
不,是变得更糟。
那场暴行犹如一场审判,令他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失败——他付出了一切所换来的,是让一个原本仅仅是性情乖戾的少年,用六年的时间成长为了一名不敬礼法、肆意妄为、残忍暴虐的君王。
那些决心,那些隐忍,那些牺牲,就像是荒唐的笑话。
不信神鬼之人,往往只信自己。
可他连自己都不敢信了。
他怕了。
所以他握住了刀。
杀死自己,放弃过往的选择与付出,辜负所有的期盼与希望。
杀死君王,令私仇压过毕生坚守的大义,置黎民百姓于不顾。
无论怎样都好。
只要别再让他经受第二次那样的凌吃。
他承受不住的。
所幸,那个在寒冬腊月对他犯下最残忍暴行的人,却在转年春暖花开的仲春时分,当着他的面,为自己播下了一颗悔悟的种子。
而现在,那颗种子已经长成了一颗能够认识到自己过去做过什么、也愿意为之赎罪的人心。
正因如此,林修礼虽然仍会为那日感到痛苦,却终于有了回想与面对的勇气。
“……我的确很怕。”我有些艰难地承认,“那是我……最害怕的一次。”
害怕被人看见那不堪的姿态、无颜面对先帝与万民的期许;害怕唯独针对我一人、要将我磋磨殆尽的恶意;害怕无力挣扎、被一次又一次生生凿开的痛楚……
最害怕的,是发现自己的所行所为毫无意义,只会让锦湆心中那头凶兽继续堕落,直至一切无可挽回。
锦煜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俯身,环过我的腰。
少年人毛绒绒的发顶抵在我的胸前,体温透过衣衫暖融融地传来。他抱得很紧,却不带着任何压迫感,像是用自己的身体拢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千山暮雪自极北苦寒之地而来,一路流过峰峦坎坷,几经险滩波折。南入清晏河时,已化作潺潺暖流,倒映着我们相拥的侧影,清润如酥。
“那些都已经过去。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怕了。”我揽住他的脊背,认真地说,“这次没有骗你,也没有骗我自己。”
春水温良,岁岁相赴。
我们还有很长、很长的时间,可以执手并肩,不负此生。
第81章
198
返回船舱时,陵光已经不见踪影。
一并消失的,还有那只被他低头把玩了半天的茶杯。
而案几上则多了一只圆滚滚的……小鸟?
那只小鸟不过半个巴掌大,通体火红,正叼着一张几乎能把它整个盖住的留音符,一见到我便高高昂起脖颈,扑腾着两只小翅膀蹦来跳去,示意我拿起符纸。
陵光清亮的嗓音从中传出:“老子突然有急事,先走一步,过几日再找你汇合!桌上的是老子的本命灵火,留给你护身用!”
什么事情这么紧急,连当面和我说一声再走都来不及……?
我奇怪地放下符纸,看向那团南明离火化形的小鸟。
它睁着一双亮晶晶的豆豆眼,用翅膀拍了拍小胸脯,很霸气地表示:“林神君放心,主人不在的这几日,就由本火负责烧死一切靠近你的畜生玩意儿!”
……好一只火似主人形的暴躁小乌鸦!
我哭笑不得:“有劳了。”
小鸟严肃点头,豆豆眼左右一扫,立刻伸出爪子指向紧挨着我坐下的锦煜:“你!看着就眼烦的那个!坐远点,不许靠着他!”
锦煜眉梢微挑,好奇地问我:“林神君,它看到的东西,‘南离神君’也会看到吗?”
“不会,灵火离体后只能感知到方位,无法借此亏视。”我解释道,“按理来说,灵火本身并无自我意识。应该是他临走前点化过,所以有灵智,可以执行一些简单的命令。”
只是灵智微薄,大概等于两三岁的幼童,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事。
“哦……”锦煜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。
我忽然意识到不好,却已经迟了——他脸上那副做作的天真表情瞬间消失不见,肩膀故意一偏,与我紧紧靠在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