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他呆呆地仰起脑壳看着我,好一会儿,才慢吞吞地爬进软乎乎的兜帽里。
我将斗篷披好。
鬼卒上下打量我几眼,侧身放行,还不忘提醒:“记着啊,走路得拿出个人样来,飘起来要罚钱!”
“……好。”
本老鬼人模人样地走过街道,拐了个弯,与提前进来的锦煜和云娘汇合。
前者正靠在墙上,神色淡定;后者却在前张后望、左顾右盼,活像第一次来西坊似的,看什么都稀奇。
“你这是……?”
“哟,混进来了?”云娘瞥了我一眼,又扭头去看招牌,尴尬地解释道,“这些铺子不知怎么全改成一个样儿了。你再给我点时间,我认认路……”
不同于东坊随处可见的灯笼彩绸和一个个飞天遁地的夸张招牌,西坊的街道干干净净,入目所及的每一家铺面都统一挂着黑底白字的招牌,连它们背后的建筑都高矮一致,且皆是黑瓦白墙的样式。乍一看灯火阑珊、市井俨然,细看却说不出的别扭——若非招牌上的文字和行人装扮各不相同,我还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拙劣的幻境。
“这里从前是什么样子?”
“唔……铺子有大有小,挂的招牌也不同……反正不是每家店都长得一模一样!”她比划了几下,说不出个所以然,泄气地放下手,“……罢了,大致方位我还记得,跟我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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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虽如此,云娘还是领着我们在宛如复刻的大街小巷里绕了三四圈,进错五六家店铺,才堪堪找到那家裁缝铺。
铺子里不见半尺布料,只挂着一张张工笔细腻的服饰图样。店主是个归女,歪在躺椅里吱呀呀地摇着,听到有人进门也懒得起身:“本店的衣裳都是现织现裁,没有预制成衣。图都挂着呢,客人自己挑。”
云娘看都不看,土匪一样大声嚷道:“谁要那些普通货色,快把你压箱底的大宝贝交出来!”
“……我当是谁,原来是你啊。”
店主懒散地掀起眼皮,目光扫过她,落在我的身上,忽然笑开了:“哎呀,咱们认识这么久了,还是第一次见你带男人来呢,想必他就是你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位……”她还没说完,又看到了跟在我后面进门的锦煜,立刻改口道,“……那两位心悦之人吧?”
我:?
锦煜:?
云娘干咳一声:“他俩是我朋友,不是我新换的相好。”
店主笑容不变,流畅地再次改口:“咱们认识这么久了,还是第一次见你带朋友来呢,想必他们就是你经常跟我提起的那两位生死之交的挚友吧?”
我:“……”
锦煜:“……”
好熟练的话术,你们到底对多少人用过……
云娘嘿嘿一笑,郑重地介绍道:“这位是蛛女,整个鬼市最好的裁缝!地底下就没有她做不出的衣服!”
蛛女很受用地弯起眼睛,终于肯从躺椅上起身。
随着她的脚步,木架与四壁上挂着的图样都轻飘飘地翻到背面,露出一幅幅美人图,每一位画中人的衣衫都精美绝伦,面目却一片空白。我下意识看向最近的一幅,画中女子向我行了一礼,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,从各个角度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云锦襦裙。
“最好的都在这儿了,两位客人尽管挑。若没有合心意的,您告诉我样式,我现画便是。”
锦煜原本对买衣服的事兴致缺缺,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发呆,听到这里忽然抬头:“我能自己画吗?”
蛛女有些惊讶,又对他的提议很感兴趣,当即取来一张空白画纸:“自然可以,客人请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声,试图阻止:“明日就要赴宴,时间来不及,还是不要……”
“客人不必担心,一件衣服半个时辰就能织好,来得及。”
“……”
我绝望地看着锦煜抓起笔,埋头苦画。
另一边,云娘已经迫不及待地拉着蛛女钻去了美人图深处,只余交谈声从木架后隐隐传来:
“我才几年没来,街上的铺子怎么都变成一个样了?害我找你找得好苦……”
“那个呀……是因为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