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,数道朦胧幻影破开粼粼波光,落在长廊上,化作大大小小无数个“锦湆”。
第一个锦湆坐在案前,正拿着一本折面写有【臣林修礼谨奏】的奏疏翻看,表情尤为不耐。看完,他将奏疏合起,重重摔在桌上,又对着它狠狠地哼了一声,这才重新捡起来,单独收进一只珍贵的紫檀木盒,随后将装满奏折的木盒“一点也不在意”地藏回书架深处。
第二个锦湆要更年轻一些。他站在灶台前,低头奋力搅着一碗糖酪,将其搅得稀碎,接着胡乱倒入大量果浆,颇为自得地挖起一勺送进嘴里——随即整张脸皱成一团,呸呸呸全吐了出去。他气闷地把这一碗倒掉,不情愿地端起另一碗御厨做好的糖酪出门。
第三个锦湆还是少年模样,身着庄重礼袍,发丝却披散着。他在熹微的晨光中闯入即将举行仪式的大殿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被摆放在高台上的白玉发冠。片刻后,他在满殿侍从不知所措的目光中转身退了出去,但才隔了一会儿便再次闯进来,凑到白玉冠前仔细打量着,眼神灼灼,期盼之情溢于言表。
还有更多个“锦湆”在回廊里走来走去,每一个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情态。他们气鼓鼓又傻乎乎地演绎着某位大暴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,鲜活又动人。
一双手猛地捂住我的眼睛。
傻乎乎又气鼓鼓的小少年恼怒地跳脚:“不许看!林修礼,你再敢笑朕试试!”
“咳咳,陛下霸气凛然,威震四海,臣岂敢妄笑!”我忍着笑去扒他的手,“容臣再看一眼,就一眼……”
“不行!你都没有——”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,像是气得更厉害了,“你一眼都不许看!!!”
……小傻狗。
你怎么知道我没有?
我若没有在背地里也和你一样徘徊纠结、辗转反侧、不敢伸手又不愿放手,怎么会跟你不清不楚地纠缠那么多年?
神识铺开,清风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在长廊中幻化出一个个“林修礼”。
他们有的站在掐着鹦鹉翅膀、满脸凶恶的锦湆背后,无声地扭过头,肩膀颤动;有的与宝贝地捧着一盒果脯看了又看的锦湆隔着一堵墙,挨个品尝着哪一种果脯味道清淡、最符合他的口味;还有的坐在埋头写诗的锦湆旁边,对着那些离奇组合在一起的文字长吁短叹,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遍又一遍……
捂住我眼睛的手微微松动。
我拉下锦煜的手,看见他在怔怔地望着那些“锦湆”和“林修礼”背着对方暗自雀跃欢喜、踌躇忧虑的模样。
——那是我们过去都不能、也不敢告诉对方的一面。
我有一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,尽量让语气显得轻快:“陛下,这样就算我们扯平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少年倏然回身,张开双臂一把抱住我,抱得很紧很紧。
“林修礼,你喜欢我。”他笃定地说,“你像我喜欢你一样,喜欢我!”
“……嗯。”
我轻声应着,用尽全力回抱住他。
失去控制的长风自湖面拂过,荡开的水纹凌乱地四散,又在回廊下悄悄汇合,映出我们相拥的倒影。
以及一张徐徐升起的、满是欣慰的圆脸眯眯眼。
我:“……”
我火速把锦煜推开,紧张之下差点把他直接掀进湖里。
这年轻小圆脸看着我们的神色慈祥得不像话,乐呵呵地道:“陛下与林大人尽管像以前一样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当小的不存在便是。”
他不说还好,一说我就想起那些荒唐的过往,顿感窒息,恨不能把刚扒着围栏爬回来的小畜生再头朝下塞回水里!
我慌忙摆手解释:“我没有情难自禁!也没有想亲他!!你千万不要误会!!!”
“我情难自禁,我想亲。”锦煜说。
“……快闭嘴!!!”
227
就在我们拉扯不清的时候,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!
一道嚣张的声音紧接着响彻整座府邸:“老阉狗!既是故友重逢,怎么没邀请孤?!”
我们三人同时脸色一变。
常静笑容变淡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