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走过的。
而是我坐在自己的棺木上,被几名猎户打扮的汉子抬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过崎岖的谷底。他们手中的火把在夜风中晃动,照亮了荒芜的深谷,也照亮了那些低垂的、沾着泥土的侧脸。
“两百年前,我与锦沐恰好同时在这条峡谷中寻到了您的无名坟冢。此后便如云道友所说,彼此互不相让,最终一同守在这里,各自开辟了一处鬼市。”
常静叹了一声:“原本并无外人知晓我们争夺的‘宝物’究竟为何,但我的一位朋友在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内情。两年前,他带着幼弟去刺杀仇人,不幸失手被擒,幼弟则自此下落不明。”
“那日天魔来袭时,我在它身边见到了那个孩子。想来是他无意间走漏了消息……”
我越听越觉得不对。
——常静口中那名抢夺我遗骨的天魔必然是尊主无疑。那么跟在它身边的“友人幼弟”,以及“两年前”这个时间节点……
我和锦煜对视一眼,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。
“常老板,你的那位朋友是……镇北将军萧寒?!”
242
三十八年前。
“嘭——!”
一声沉重的闷响过后,崖底重归死寂。
萧寒摔得两眼发黑,好半晌才挣扎着吸进一口气,从胸腔里震出一声气音:“喂……活着……没……”
被他护在怀里的孩子没有回应,攥着他衣襟的脏兮兮小手也一动不动。
萧寒艰难地挪动手臂,将手指递到孩子鼻下,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流。他心里一松,四肢顿时失了力气,软软地摊开,连脖颈都不受控制地歪向一侧。涣散的视线随之偏转,忽然撞见了一抹极其艳丽的红。
那红色在浓墨般的夜色中突兀地伫立着,形状像是……
一把伞。
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,他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撑着红伞的身影,半边身子被一块竖立的石碑挡住,就站在离他极近的地方。
萧寒愣了一下,费力地挤出几个字:“你……是人是鬼……”
“是鬼。”撑伞人答道。
萧寒扯了下嘴角,想笑,却牵动了伤口,疼得直呲牙。他缓过一口气,问道:“鬼兄,大半夜的……荒郊野岭,做什么?”
“祭拜一位故人。”撑伞人又答道。
萧寒这才迟缓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座坟冢上。
“对不住啊,”他歉意地说,“砸着你故人,坟……”
“无妨,林大人不会介意。”
“看来你家林大人,脾气不错……”萧寒断断续续地笑着,血沫随着喘夕从唇角溢出,“那他,介意有人……死在他坟上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撑伞人回答了他四句话,终于也开口问道:“你身上血煞之气浓重,可是位战功赫赫的将军?”
“是。”
撑伞人又问:“为何会落得如此境地?”
“哈……所信非人,兔死狗烹……累及全家死绝,只剩我一人……”
“既是全家死绝,将军怀中这孩子又是何人?”
“他?哈,哈哈哈——”萧寒猛地笑起来,笑得呛出一口血,却仍在笑,“他是我府中管家的傻儿子,被人拿来换了我胞弟。我劫法场,去迟了,全家都死了……哈哈,他倒是……活了……”
“非亲非故,又是个痴儿,将军为何救他?”
“哈哈哈,哪儿想了那么多!看见个活的,顺手就捞了!”
撑伞人不再说话。
崖底一时间只剩下狂放的笑声。
那笑声很快变成了呛咳,而后又变成了越来越重、越来越慢的喘夕。
萧寒在摔下悬崖前已经历过一番追逃,本就身负重伤,清楚自己活不成了。他趁着还剩下一口气,请求道:“鬼兄,我怀里有金银,你取了……一半,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。另一半,算你的酬劳……”
没有回应。
“……若是不够,本将军的头你也拿去。能换多少,全凭鬼兄本事!如何?”
依然没有回应。
萧寒勉强撑凯被血糊住的眼皮,向红伞看去。
恰好在此时,遮蔽月光的浓云缓缓移开。月光倾泻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