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,透过那柄薄薄的红纸伞朦胧地照亮了撑伞人的面容——那是一张颇为和善的圆脸,眉眼带笑。他穿着一身艳丽张扬的华服,肤色在红伞的映衬下显得十分红润,如同活人一般。
然而他的脚下空空荡荡,没有影子。
萧寒惊愕地睁大了眼睛,随即叹了口气,喃喃:“原来鬼兄当真是鬼……”
“哈,难办……生人的金银,想来鬼兄应是看不上……不如,以我这一身血肉为酬,请鬼兄给这孩子一个痛快吧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微。
“当个傻子,已经够苦了……别让他再受生屯活剥的苦……”
撑伞人听罢,忽而一笑,伸手来搀扶他。
萧寒全身的骨头差不多都摔断了,动一下都是痛彻骨髓,实在不想在被生吃之前还要再糟一番罪,有气无力地告饶:“我说鬼兄……你家林大人既然不介意有人死在他坟上,想来也不介意你在他坟上开餐……”
“林大人确实不介意。”撑伞人温声道,“但他是个很好的人,或许会介意我见死不救。”
“将军还是随我回府,再活几日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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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后来,萧寒在伤愈之后主动与我立下契约。”常静平缓地道,“我为他与那孩子提供一个容身之处,他则替我做些活人更方便处理的事。”
我没想到他与萧寒竟然有这样的渊源,想来后者也是因此契机,才踏上了修行之路。
这倒是验证了我之前的猜想,即袭击天子的并非“利归”,而是萧寒本人。
那次袭击事件是尊主落下的第一步棋。正因天子遇刺,才有了之后设立祭坛、更改国号、铸造永泰铜钱等一系列举措。萧寒虽然看似只在其中扮演了导火索的角色,但我直觉他身上还隐藏着其他秘密——否则尊主为何偏偏选中了他?又为何对与他有关的萧寂如此看重?
“萧寒既然会行刺天子,可见他从来不曾放下血仇……”我慢慢地说着,也在整理自己的思路,“他性情果决,若决意要亲手弑君,伤好之后便该立即动手,可他却隐忍了三十余年,必然另有图谋。比如……”
我看向常静:“……为萧家翻案?”
“……”
常静微微睁大眼睛,眸中讶异与感慨之色一晃而过,随即干脆地点头:“是,但不止如此。”
“萧寒曾与我说过,萧家的仇一定要报,但萧家祖上三代皆为护国安民而死。他若只为私仇杀掉那狗皇帝,朝中无人能承继大统,必会导致藩王割据、天下大乱。他即便是报了仇,也无颜去见萧家的列祖列宗,所以一直隐忍未发。”
“直至这几年夺嫡之争渐起,他才开始暗中联络萧氏旧部,着手扶持五皇子,想要借新帝之手为萧家……平反昭雪。”
第9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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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走来,我的心思都放在尊主身上,对朝中那几位皇子的了解仅限于在茶坊酒肆间听来的零碎闲谈……
我默默将目光投向云娘。
她已经津津有味地听了许久,察觉到我的视线,当即心领神会,投桃报李地开始呱啦:“我跟你说,当今天子一共有四个儿子。老大,就是太子,六年前得急病死了,之后老三和老五就斗得天昏地暗,那叫一个精彩!就拿前年中秋游园,他俩撕了彼此衣服那事儿来说……”
她这一开口便如江河开闸,滔滔不绝地从两人文会斗诗讲到武猎争马,连他们宫宴中途去趟茅房都要争个先后的事儿都没落下。我听得叹为观止,好不容易才从一大堆纷乱的八卦中理出如今的大致局面。
简而言之,三皇子原本风头更盛,在朝中党羽众多,去年却因为纵容王妃亲族当街纵马伤人,被勒令禁足反省,至今未能出府,据传已经失了圣眷。而五皇子近年来办了几桩实事,在民间声望渐起,又颇为礼贤下士,有“布衣皇子”的称号,笼络了不少寒门学子,眼下有压过三皇子的势头。
至于剩下的那位七皇子,乃是胡姬所出,自幼养在宫外,去年方被认回。他的身份尴尬,已经及冠却未被封王,目前仍然住在宫里,只在大理寺领了个闲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