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(1 / 1)

号角声自御花园层层传开,直至钟鼓齐鸣。

刀剑出鞘的爆鸣伴随着呼喊从四面八方涌出。整座皇宫都被惊动,一道道门闩落下的闷响由远及近,急促的脚步声眼看便要蔓延至假山后的角落。

“够了,有人来了,快……唔!”

这混账牲口却攥着我的手腕,扣着我的腰,不管不顾地攻城略地,寸寸紧逼。像一只忍了许久才终于得逞的恶犬,咬住骨头就不松口,非要把每一寸气息、每一声呜咽都吞吃干净,才肯暂且退开半分,意犹未尽地舔着唇角,冲我扬起一个极其恶劣的笑。

……孽障。

我连骂他的功夫都没有,慌乱榨出最后一丝法力,几乎是擦着一截雪亮的刀尖重新展开法器——

白纱堪堪垂落,将我们一同罩下。

几名持刀禁卫脚步匆匆地自假山旁掠过,带起的劲风拂过白纱边缘,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
“呼……”

我腿一软,靠在石壁上喘夕了半天,好不容易从眩晕中缓过来,忍不住狠狠剜了那肆意妄为的孽障一眼,这才冷下脸牵着他往御花园外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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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城内已然戒严,四处都是穿梭的禁卫,搜查刺客的呼喝声此起彼伏,连宫道上都挤满了惊慌失措的宫人。我们一路躲躲闪闪,几次险些被逃窜的人撞到,只好跳上一处宫殿的屋顶,暂避风头。

孽障蹲在屋脊上,探头看着守在每一道宫门前的禁卫,问我: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

嘴唇与指尖都还残留着几分发麻的感觉。我很不想理他,却不得不凝神思索。

眼下只有两个选择。

其一,离开皇宫,直面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的执明,被他抓住倒吊起来打。

其二,留在皇宫,等【嘿嘿嘿】中的法力耗尽,被禁卫发现,乱刀砍死。

我权衡了一下利弊,果断答道:“留在宫里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想都不想便点头,连半分犹豫都没有。

见惯了这孽障顶着少年人的脸讨巧卖乖,忽然看到他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做出这副“全凭爱卿做主”的模样,倒是有些说不上来的酸软感觉,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那只暴戾的小畜生幡然悔悟、对我露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姿态……

残余的火气不知不觉散了不少。

我从小畜生身上移开视线,举目四望。

一直站在屋顶上不是长久之计。在陵光安排好天兵、赶来对付执明之前,我们恐怕要在宫里多留些时日。我本想找一处适合躲避的地方,目光转了一圈,被最北侧吸引——那里有一大片开阔的空地,周围宫灯稀疏,草木寥寥,中间伫立着一座高大肃穆的黑色石台,在白日也显得阴森森的,透着几分诡异,似乎是……

祭坛。

常静曾说过,萧寒就被关押在宫中的祭坛之下。无论是那座祭坛本身还是萧寒,都是我原本计划中必须探查的目标。眼下虽然已经打草惊蛇,不是最好的时机,但……

来都来了。

我伸手一拍锦煜的头:“走,去那边看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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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台通体为黑石所铸,在远处难以分辨。走近了,才发现它竟是一座倒置的祭坛。

——依照礼制,天子祭天所用的祭坛应分三层,自下而上逐级升高,以示步步登天、沟通上苍之意。而眼前这座却倒行逆施,由外向内层层下沉,形如巨碗,最中心则是一座圆形祭台,表面刻印着密密麻麻的繁复纹路。我能从中察觉到阵法的痕迹,只是装饰性花纹太多,一时难以分辨。

“是七情阵。”

锦煜走到祭坛边缘,跟我一起低头观察。

魔域阵法多用于增强天魔自身固有的能力。其中最常见、也最为核心的两种,即是【心魔阵】与【七情阵】——前者对应它们引动他人心境破绽的能力,而后者则代表它们吸纳生灵的七情六欲、化作己用的本能。

但是……

“七情阵,不应以天魔自身作为阵眼吗?”我疑惑。

这种阵法较之心魔阵更为隐秘。在北方战场时我曾见过几次,皆是高阶天魔以魔气将阵纹镌刻于己身,直接汲取与其交手之人的七情六欲为己所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