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隐忍到近乎麻木的反应,那内侍显然不是第一次用这等诛心之言刺激他。
尊主刻意将他囚于此地,又命人日复一日地折辱他、消磨他的意志……
它是想逼萧寒走火入魔?!
一个修为不浅、且心底压抑着滔天怨恨的修行者,若是心神崩溃,诞生的心魔必然极为凶戾!
不止如此……
我的目光顺着一根根漆黑的锁链向上攀去,最终落在洞穴顶部。
它们的末端深深没入岩壁之中,隐而不见,看走势定然是与上方祭坛的七情阵相连。
——一旦萧寒入魔,阵法所汇聚的负面力量,便能通过这些掺杂着魔壤的锁链,强行灌注入他的体内。新生的心魔将被迅速滋养壮大,直至吞噬他的神魂,将他彻底取而代之!
以这种手段,便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催生出一只高阶天魔!
不……应该不是一只。
我脑海中闪过方才看到的那张蛛网,以及悬挂其上的数十个“容器”。
——是一批高阶天魔!
这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。哪怕是放在北方战场,都足以惊动执明亲自出手剿灭。尊主把它们如此大方地摆在我们眼前,分明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——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,它在暗处还隐藏着更多。
而我们呢?在皇宫中处处受限,几乎不可能将所有的隐患一一找出。
可我们难道能放任不管吗?若是任由那些高阶天魔在暗处潜藏、成长,不知会有多少人无辜百姓遭殃。
更棘手的是,执明眼下就在京城。他对天庭的运作模式和天兵的隐匿之术都太过熟悉,寻常天兵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,我们也就无法调集足够的人手,去搜遍京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……
这完全就是一个阳谋!
一个令我们疲于奔命、无暇顾及其他的阳谋!
我按了按发胀的眉心,只觉得一阵头疼。
但……
也不是没有应对之策。
无非是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——天兵不能动用,就让裴南和明澈联系人间修行者、让常静组织鬼物,一起帮忙在城中搜寻;
执明镇守京城,就利用他善守不善攻的弱点,派速度最快的陵光跟他打游击,牵扯他的注意力;
在宫中行动受限,就想办法取得某个能在内苑行走、且位高权重之人的信任,借助凡人的权势开路;
担心有漏网之鱼,就再少睡几个时辰,多制备些阵旗。顺便再将周天星斗大阵的阵图钻研透彻,以它作为最后的底牌。若真有意外,也能有一战之力;
还要考虑到“国师”对百姓的影响力……皇子夺嫡……宫变……
……
零零碎碎想了十七件事,总算理出个头绪。
我稍微放松了些,旋即想起第十八件、也是此时最为要紧的事。
我连忙踮起脚尖,凑到锦煜耳边,很郑重地夸赞道:“阿煜,之前是我太心急,误会你了。你能够先我一步从锁链声音中察觉异样,进而推测出尊主倾覆京城的阴谋,真棒!”
对面是死一样的安静。
过了片刻,我忽然感到握着我的那只手,从温热渐渐变成了潮热。
“你的手心怎么冒汗了?”我有些担忧,“是身体不舒服吗?”
“……没。”
锦煜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他迅速且生硬地岔开话题:“你现在好些了吗?还……冷吗?”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我笑着捏了捏他的手,实在难以按耐心中的欣慰与欢喜,忍不住往前凑了凑,眼睛在黑暗里努力寻找他的视线,迫不及待地问:“阿煜,你具体是怎么推测出来的?我们来对一下各自的想法,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,好不好?”
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揽过我的腰,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,却又莫名沉默下来,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。
“阿煜?”我小声催促。
“……”锦煜终于开口,声音飘忽,“……我,我感知到锁链里有魔壤。”
“嗯嗯!然后呢?”
“它……声音跟普通锁链不一样。”他语速很慢,似乎每个字都说得很吃力,“我觉得,你如果专心去想声音为什么不一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