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镶嵌着两颗眼珠。
它们不转,不眨,不动。
直直地、直直地注视着我。
“哗啦——!”
案几猛然被掀翻,茶壶茶盏翻滚在地,碎裂的残瓷咕噜噜滚动,撞上墙角,停下。
闻谦笑了一声。
又笑一声。
笑声短促尖锐,只在嗓子眼里咯咯作响。
他轻柔地问:“你也觉得我不如他?”
殿外又一道惊雷闪过。
那张惨白的脸上青筋毕露,狰狞如恶鬼。
“哇啊!”
闻直被吓了一跳,慌忙跑过来挡在我前方,着急地摆手解释:“五哥你别误会,不是林先生骂你,是我骂你!是我指使他骂你的!!!”
青年没有回答,也没有理会。那双赤红阴戾的瞳孔中只映着我一个人。
他站起身,踩着流淌满地的红褐色茶水,一步一步向我走来。
“你觉得我不如他……可我险些被大哥掐死的时候,他在哪儿?”
“我和三哥为了那个位置拼命的时候,他在哪儿?”
“我经营人脉、收拢朝臣、为父皇分忧的时候……他在哪儿?!”
“他什么都不会,连话都说不清楚,一张嘴就是胡言乱语!满朝文武天下百姓,哪个不在看他的笑话?!他有什么资格和我比!!!”
闻谦停在我面前,惨白的脸仰起,自下而上地看着我,又像是在透过我看着另一个人。
看着,看着。他眼中忽然浮起一丝畏惧,仓惶地后退了几步,又不甘地上前半步。
“你明明知道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哀求,“大哥死了,三哥废了,你只剩下我。你应该只剩下我一个……”
“我才是皇子。我才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!我才是你最好的——”
“咔嚓。”
“五哥小心!”
闻直冲过去一把扶住踩到碎瓷的闻谦。
后者脚步不稳,又被迎头一撞,那两颗眼珠颤动了一下,盈满眼眶的血色忽地褪去了少许,像是从一场梦魇中惊醒,怔愣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狼藉,又抬头看向我的脸。
他的眼神突然空了。
那些燃烧着的忌恨、惶恐、畏惧与渴求,像是被抽走了柴薪,只剩下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,茫茫浮在虚无之中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你是……”
我看着他空茫的神色,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声。
……他未必生来就是疯的。
储君之位的斗争向来残酷。他身为原本最不被人看好的皇子,费尽心力才踩着两个兄长的鲜血走到天子面前,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被承认了,却忽然发现他的身前还挡着另一个孩子。
若闻直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“小蛮子”便罢了,可偏偏天子对他十分偏爱,不仅为他请了大儒教导,还纵容他整日将大逆不道的话挂在嘴边,眼下更是迟迟不肯定下太子人选……这样的心思,连我都看得出,他怎会不知?
触手可及,却功亏一篑,会心态失衡也在所难免。
如果他能沉下心来,认识到为君者应当先正己身、再与他人论高低的道理,或许并非无可救药……
想到这里,我放缓了语气,温声应道:“在下林鹊华,是个代笔。”
闻谦茫然地看着我,似乎仍有些恍惚。
见状,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些,温柔地劝谏道:“五殿下若是疯够了,不妨听在下一言——你重衣冠而轻才学,不尊礼法亦不重德行,不以诚待人反以势压人,遇事则躁、稍忤则狂、动辄迁怒于人……”
“如此为君之道,有何资格与他人相比?”
闻谦:“……”
他涣散的瞳孔一点点凝实,收缩,重新倒映出我的身影,面皮微微颤动着,看起来深受触动。
我想,他一定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。
我矜持地抄起手,等待他幡然醒悟,向我道谢。
身侧忽然投下一道阴影。
——一直站在一旁放空的锦煜默默挪了过来,离我只有半步。
我:?
不等我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,对面先传来了一声怒吼!
出乎我的意料,闻谦竟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!他不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