砚,才第一局,你就想退?你是觉得自己比不起,还是觉得本王比不起?!”
文士面色微变,正要解释,闻谦却已经移开视线,死死盯着锦煜。他眸中最后一点浮于表面的温和也耗尽了,被压抑的戾气如潮水般涌出:“……既然锦先生有此雅兴,本王如何不能满足?”
“来人,去牢里提两个死囚!本王倒要看看,你有多擅长杀人!”
话音一落,殿中骤然一静。
沈砚立刻上前劝阻:“殿下不可,私调死囚乃是——”
“不行!”
闻直抢先一步冲到门口,直接张开双手将大门拦住。
他很着急地想说什么,可找不出合适的词,憋了好一会儿才蹦出一句:“不比了!本殿下不同意!大理寺右少卿也不同意!”
“你不就是大理寺右少卿?!”闻谦怒道。
“对!所以我不同意!哪个我都不同意!”他大声重复。
闻谦一怔。
有几个呼吸,他定定地看着闻直,一动不动。
然后那张脸忽然扭曲起来。
“闻直!你满口胡言!这种不伦不类的蛮话,谁听得懂?!”他厉喝一声,猛地转身,质问侍立在一旁的内侍,“你听得懂吗?!”
内侍被吓得一抖,嘴唇哆嗦了几下:“小,小的愚钝,不知殿下在说什……”
“你呢?!”
闻谦不等他说完,又盯上其他宫人,厉声逼问:“你听懂了吗?!还有你!”
“你们谁听得懂这小蛮子在说什么?!!!”
几个宫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躁狂吓得面如土色,慌忙摇头后退,恨不能缩进墙缝里。
沈砚看不下去,再度上前一步,张口欲言。
但他刚一动,闻谦暴怒的视线便倏地落在他身上,冷冷地道:“沈砚?你听懂了?”
文士动作一顿。
他看着闻谦眼中毫不掩饰的威胁,像是才意识到了什么,手指一下攥紧了洗得泛白的袖口。
僵持片刻后,他颓然地垂下头,什么都没说。
一时间,整个偏殿只剩下闻谦不稳的喘夕声。
殿外,雨还在下。
天光暗沉,乌云低得像是要坠进殿里。烛火沾染了潮气,沉甸甸地压着,晃着,在每一个惨白颤抖的身影后拖拽出模糊的阴影。
闻直看看满殿低头不语的人,又看看盛怒的闻谦,似是想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,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,脸上写满了茫然。
他下意识看向我。
……五皇子闻谦是未来的人皇。身为神君,不该与他有太多交集。
……可我既已站在这里,怎么做得到只是眼睁睁看着。
罢了。
既已食君之禄,便应替君分忧。
我安抚地对小主君笑笑,仔细折起袖口。
而后走上前,先示意那些惊恐的宫人退下,再将殿门一扇扇合拢,免得被外面的其他人听见或看见,给他们带去麻烦。
待转回身,便对上了一道阴冷的视线。
青年眼底已经爬满了猩红血丝,像一头被逼至悬崖边缘、濒临发狂的凶兽,又像一件浑身裂纹、即将崩碎的瓷器。
他一字一顿地问:“林先生,你听、懂、了?”
“听懂了。”
我耐心地为他解释:“七殿下的意思是——身为皇子,当怀好生之德,而非视人命如草芥;身为官员,当守律法之尊,而非视法度如儿戏。处刑死囚是为向天下人宣示明法正典之威,以立人伦纲常之礼,而不应沦为某些德不配位之人意气相争、比斗消遣的玩物。”
“五殿下,在下这番解释,你听懂了吗?”
“……”
偏殿中的喘夕声突兀消失。
闻直和沈砚同时转头看向我,两双眼睛都瞪大了。
一双满是震撼,另一双则略显愕然。
他们又同时转去看闻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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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势骤然转急。
劈里啪啦的声响密集地砸在窗纸上,冷风灌入缝隙,发出细长刺耳的尖啸。满殿烛焰颤动,猛地一暗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道惊雷劈裂长空,惨白的电光刹那间穿透窗纸,照亮了一张温和而清隽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