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不能……!
“唔……”
锦湆闷哼出声,喉结滚动着,将涌上的血咽了回去,唇角却还是溢出一缕,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,砸开又一朵红梅。
“抱歉。”他说,声音干涩而嘶哑。
老妇愣住了。
她脸上的皱纹抖了抖,双腿忽然垮塌了,直愣愣地瘫坐在地。好一会儿才举起颤抖的双手,捂住自己的脸。
“儿啊,你听听……”她又哭又笑,“天子给俺道歉哩!”
“不怪俺眼花,怪他,都怪他……儿啊,乖孙儿……乖孙儿……”
她絮絮地念叨着,念叨着,突然放声大哭:“乖孙儿——!俺的乖孙儿,没啦——”
凄厉的哀嚎穿透风雪,散入荒芜的四野。
跪在刀山上的男人垂下眼,看着那柄穿透腹部的长刀,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:“……抱歉。”
哭泣的老妇被鬼差扶去一旁。
下一个百姓走上前,是个干瘦的年轻汉子,脖颈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刀口,双眼发红,只差一点便要化作利归。
判官示意鬼差将刀递给他,说道:“张狗娃,青州安平县桃花村人。村中遭乱兵屠掠,你父母、弟妹、妻女皆死于非命。你被强征为民夫,十日后死于……”
他的话尚未说完,汉子已经一把夺过刀柄冲过去,怒吼着一刀刺进锦湆的胸口。
“都是因为你!他们都死了!!!”他浑身发抖,抓着刀柄拼了命地往里捅,往下压,语无伦次地嘶吼,“我爹娘!我两个弟弟!我妹子我媳妇,我闺女……都死了!她才三岁,死了!!!”
“不是你逼反宁王,他们怎么会来我们村?!他们怎么会死?!我杀了你!杀了你!!!”
刀锋尽数没入。
血沫从男人口中呛出。
这一刀穿得太深了,气息不受控制地从肺腑上涌,几乎要逼出一声惨叫。但他死死咬住了,硬是将声音碾碎在喉咙里,只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。
那副躯体被太多交错的刀锋盯死在原地,任凭汉子如何搅动刀柄,也只能逼出轻微的颤抖,唯有被钉穿的手指在剧痛下痉孪着攥紧。血从指缝、胸腹、唇角渗出来,混着额角淌下的冷汗,滴在衣袍上,滴在雪地里。
胸腔里的气息也被搅成了碎片。他试了几次,才拼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:
“……抱……歉……”
汉子大吼一声,用力抽出刀,带出一蓬血雾。他后退半步,举起刀要往男人头上劈去——
鬼差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他疯了似的挣动,踢打,咆哮,脖颈上青筋暴起,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被强行从锦湆面前拖开。
拖出很远,还在挣扎着回头嘶吼。嗓音已经喊到劈裂,一个字都听不清,唯有癫狂悲怆的怒吼一声声在风雪中回荡。
剩下的百姓一个接一个上前。
利刃入肉的闷响一次又一次响起。
每响一声,胸腔里就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一分,坠得我难以呼吸。
起初耳畔还能听到那些人的哭泣咒骂,后面便只剩下了尖锐的嗡鸣。视野也越来越模糊,看不清锦湆道歉时颤抖开合的嘴唇,只能看见刺目的猩红,不断从那道黑色身影中涌出,汩汩染红了惨白的雪。
不要……
是他的错……是,是他的错……
求求你们……不要……
我想要冲过去,想要张开双臂挡在锦湆面前,想要大声高喊让他们停下。
可就在我迈步的瞬间,那些百姓齐齐转头。
十几道目光落在我的身上。
它们来自于家园被战乱焚毁,在寒冬里活活冻饿而死的流民;
来自于被匪兵劫走,哭喊着死于乱军之中的俘虏;
还有在逃难路上与亲人走散,至死未能再握住父母双手的年幼孩童……
那一个个枉死之人在凝视着我。
那一双双空洞,麻木,盛满了绝望的眼睛,在质问着我。
【林修礼,你凭什么阻止我们?】
【你凭什么救他?】
【清正廉明的林大人,你的怜悯,难道只肯给这一个罪人吗?】
“不是,不是这样……是他的错,是,是我没做到……”我喃喃地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