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4章(1 / 1)

,“是我没能规劝他,是我以为来日方长,是我,是我什么没有发现……”

是我的错。

是我没有教好他,没有看穿阴谋,没有给你们一个盛世。

“怪我吧……求求你们,让我来赎……”

那一张张模糊的面孔沉默地越过我。

“噗嗤。”

又一把刀狠狠捅进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。

我僵硬地钉在原地,五脏六腑都在痉孪,几乎要站不稳。我想要开口辩驳,愧疚却如潮水般将我淹没,任凭我怎样张口也吐不出一个字,只能眼睁睁看着又一道滚烫的血色从刀柄下涌出,漫过旧伤,渐渐凝成一片暗红的冰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闷响,哭喊,咒骂声都消失了。

最后一名百姓被鬼差带走。没有人再上前。没有刀再落下。没有声音再控诉宣判。

铺天盖地的霜雪漫卷开来,一层又一层覆盖了地面上洇开的大朵红梅。

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。

我恍惚地踩过霜雪,走到那道已经不成人形的黑影面前。

锦湆迟缓地抬眼看向我,眼瞳涣散着,好一会儿才收拢回来,看清我的脸。

在那一瞬间,他漆黑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惶恐,下意识偏过头,躲闪着我的目光。还勉力晃了一下脑袋,试图让散落的头发遮住自己脸上的伤口。

“……修,爱卿?别看。现在这样子太丑了!等,等受刑完,我,朕会把脸补好……”

本已经麻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揪住了,又一次泛起细密的刺痛。

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被先帝领着去见锦湆。那时他才十六岁,长得很凶,浓眉薄唇,身形又高又瘦。站在那里,就像一把刚出鞘的剑,锋利又桀骜。

后来他长大一些,褪去少年的青涩,脸颊也被养出了些肉,便成了一个极英俊的男人。可惜那双眼睛里总是含着戾气,倒是显得更凶了。哪怕是做错事,也从不肯认,只会理直气壮地昂起下巴,恶狠狠地命令我替他兜底。我不肯就威胁要把我抱去龙椅上搞,气得我骂他也骂得更狠了。

那时候,我还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低头,不会悔过……

“不丑的。”我涩声说。

他从发丝缝隙里飞快地偷看了我一眼,头慢慢转回来,乌蒙蒙的眼底亮起一点光,要求道:“那你亲我时不许闭眼睛。”

……小畜生,梦里还要骗我。

我努力牵起唇角: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亲你了。”

他眼神一下子暗淡下去,抿起干裂的唇,垂下眼睛,不说话了。

雪还在飘。刀锋上的冰霜越来越厚,一片一片爬过那些狰狞的伤口,将闪着寒光的刀刃与翻卷的血肉冻在一起。

活该。

他独断专行,他残暴无道,他受万人唾骂,他……活该受刑。

我咬紧了牙,匆匆转开视线,想要伸手接过那把该由我捅进去的刀,却抓了个空。

风雪茫茫,四野苍苍。

没有判官,没有鬼差,也没有百姓。

没有任何一双眼睛在看着我。

偌大的荒原之上,只有我一人愣愣地站在原地。

对了,这是我的梦。

这是无人知晓、也无人得见的地方。

漫天霜雪骤然止息,唯剩一片雪花轻飘飘地落进空荡荡的掌心,融化成一滴咸涩的水珠。

万籁俱寂。

心底被压抑了许久的酸涩骤然破土而出,像是在暗处疯长的藤蔓,带着细小的倒钩,密密麻麻地缠绕上我的脏腑,涨满胸腔,堵住喉咙,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血肉模糊的痛楚。

我骗不过自己。

我也不想再骗自己。

我上前一步,颤抖着捧起锦湆的脸。

他的皮肤冷得像冰,伤口的触感粗糙又硌手。似是没有料到我会靠近,那双乌黑的瞳仁惊愕地睁大,满是难以置信。

我在他眼中看到一个陌生的自己。

那样的狼狈,那样的偏执,那样的不堪,竟会为了一个罪人而放弃所有的体面与清醒。

那不该是一心为公的林尚书,不该是悲悯苍生的鹊华神君。

更不该是克制自持的林修礼。

可这是我爱的君王。

这是我曾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