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室血脉暂时抵御住了人族气运的压制,在人皇面前连站都站不起来。而为了尽快突破禁军防线,又已耗尽了法力。
方才斩向晟帝那一刀,已经是他拼尽所有的最后一击。
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。
男人咬紧牙关,目光越过自己颤抖的手臂,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。
一个头戴幕篱、身着玄黑祭服的人正自深长的甬道中缓缓走出。
他的身后传来杂乱的呐喊与脚步声。一群手臂上绑着白布巾的士卒随之冲入祭坛与叛军交战,杀声震天。
那一片刀光血影之中,又有一人越众而出,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祭台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晟帝面前。
“儿臣救驾来迟,还请父皇勿怪!”
那人一身素色内衫,外披斗篷,发冠歪斜,脸上溅着暗红的血渍,赫然是五皇子闻谦!
萧寒眉梢一沉,心中亦沉了下去。
按照他和闻谦事先约定好的计划,后者应当想办法将国师拖住半个时辰,为他争取刺杀天子的时间。如今还不到两刻,为何两人会一同提前赶到?!而且出手便是阻止他……
“很奇怪吗?”
幕篱下方传来一声轻笑。
国师缓步踏上祭台,一只手掌压在他的肩上,拍了拍,似是怜悯,又似是讥诮:“萧将军又不是第一次被主君背叛了,何必如此惊讶?”
萧寒脸色骤变,猛然转头看向闻谦。
闻谦却没有回头。
他急切又讨好地仰起脸,目光灼灼地望着晟帝,眼睛里闪动着灼热的期待。
父皇会动容吗?
会感激他的及时救驾吗?会为他的孝心而欣慰吗?
他又会说什么?
是简单的一个“好”,还是“辛苦你了”?抑或是一句……哪怕很敷衍的赞赏?
晟帝什么表情都没有,也什么话语都没说。
他只是缓缓抬头,从披散的发丝和染血的指缝间露出一只苍老又锐利的眼睛。
“父皇受伤了?!”闻谦这才注意到血迹,急忙从袖中翻出巾帕递上,“父皇先用它止血,儿臣这就传召太医!”
那两只枯瘦的手放下,来抓他手里的巾帕。
五皇子猝不及防地看见了他的脸——一道狰狞的弧形伤口横亘过鼻梁,皮肉翻卷开来,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骸。脸上的肌肉因剧痛而不住地抽搐,那道伤口便也随着抽东的皮肉一张一合,愈发显得可怖。
天子察觉到他的目光,冷冷地掀起眼皮。
闻谦立刻低头,几乎是本能地避开了与那张恶鬼般的脸对视,匆匆扭身吩咐道:“速去太医院,请刘院使过来!”
士卒领命而去。
祭台上一时陷入沉寂,只能听见天子颤抖的粗重喘夕。
闻谦等不到晟帝开口,不敢擅自起身。他知晓自己方才不慎露出的神色必定惹得父皇不快,眼瞳不安地转来转去,仓皇寻找着弥补的方法。
余光掠过了一道身影——那个身穿白衣的国师依旧在慢悠悠地绕着祭台走圈、焚香,无论台上的人更换了几轮,他的步履都毫无变化。
机会来了!
重新抬起头时,年轻的皇子脸上已经挂上了讨好的笑容:“父皇,国师大人提前卜算到三哥有反心,又不愿打扰父皇的升仙大典,便特地通知儿臣来为父皇护驾!”
说着,他指向那道白色的身影,提高声音:“那只是国师大人的替身,儿臣身边的这位才是真正的国师!”
话音刚落。
白衣“国师”的脚步第一次停下,将手中的铜盘放置回香案,朝晟帝的方向躬身行礼。
失去礼器遮掩,他的右手有少许不自然。闻谦尚未看清,流水般垂落的白纱已将他修长的十指掩住。那人转身踏过满地狼藉血污,隐入暗影敛袖而立。素白的衣摆堆叠在脚边,宛如霜雪。
而留在祭台上的玄色祭服则配合地抬手掀开幕篱,露出那张所有人都见过的脸——眉目温润如玉,神色邪佞,正是国师本人。
晟帝看了一眼,不咸不淡地:“唔。”
没有动容。没有赞赏。
闻谦嘴唇翕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