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“殿下去哪儿,三思就去哪儿。您要是回草原,三思以后就给您当个……牵马的侍从!还伺候您!”
小孩眼睛顿时亮了,重重地“嗯”了一声,扭头看向沈砚。
文士却垂下眼帘,抿了抿唇,艰难地道:“……殿下若想离开,在下定当竭尽全力,护送殿下平安离京,以报殿下知遇之恩。”
“但……在下想留下来。”
他下了决心,抬头直视闻直,目光沉静:“殿下不愿为帝,在下不敢强求。可国无主君,必将生乱。在下力微,不求大济苍生,只求在天下动荡之时,寻得一位明睿新君辅佐,为百姓尽一份薄力。”
宫道一时安静。
沈砚笼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。
他与闻直相处的时间不过短短几日。若说最开始是无路可走、外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,所以留下做他的幕僚。这几日朝夕相处,却足以让他从小事上看出这位七殿下的心性——他行止还很天真稚嫩,可他欠缺的也仅仅是学识与经验罢了。犹如璞玉,历经琢磨,日后必成大器。
这样的主君,恐怕再难遇到第二位了。
然而,他亦有平生志业不愿辜负。哪怕孤身求索、明珠暗投、终其一生不过碌碌,只要能勉力撑起一方安稳,便算不负此生。
沈砚轻轻吸了一口气,强撑着拱手行礼,还想再说一句体面的辞别。
但闻直抢先开口:“我明白了!”
他煞有介事地颔首:“李公公对本殿下忠心耿耿,是忠臣,我要以心待之。沈先生心系天下,是大才,本殿下应以国士之礼待之!”
李公公和沈先生都没反应过来,一脸茫然。
小孩却像完成了什么任务,心满意足、高高兴兴地跳回了上一个话题:“不用出宫啦,我要留下来当皇帝!沈先生,接下来该做什么?我听先生的,先生教我!”
“……”
沈砚才意识到闻直不是真的打算回草原,只是借此试探他们的态度。
他心情十分复杂。
——恕他直言,这不像闻直自己能想出来的法子。
而且教他“帝王心术”的人大概忘了提醒他,试探自己的臣子时应该委婉一些,不要像个锤子一样哐当砸下来。尤其是后半句,留在心里就可以了,不该直接说给臣子听。
可是……
被主君这样直愣愣地认可、还被主君用满怀信任的目光注视着的沈国士,还是感动得乱七八糟,从眼眶到耳尖都泛起一层绯红。
他压抑着呯呯狂跳的心脏,冷静地为主君谋算:“……殿下虽有陛下口谕,然空口无凭,难以服众。当务之急,是坐实殿下正统。”
“我们必须在这场混乱结束之前,拿到玉玺、以及先帝于飞升大典前交给殿下的遗诏。如此方有立足之本,可进一步拉拢朝臣、调动兵马。”
李三思刚回过神,又愣住了:“小的今日一直随侍殿下左右,不曾见过先帝的人来送——”
“李公公怎会不记得?”沈砚打断了他,语气平缓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遗诏是先帝身边那位李总管亲自送来的。在下当时也在场,还记得诏书的内容。”
他一字一句道:“其文曰:‘朕承天命,御极四十载,夙夜祗惧,忧劳万机,惟社稷是重。皇七子闻直,天资粹茂,仁孝恭俭,堪承大统。今立为皇太子,正位东宫。若朕有不讳,即皇帝位,布告中外,咸使闻知。’”
内侍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寒风又一次拂过他的脊背。他牙齿打颤了几下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:“沈先生您,您是打算……?”
“伪造遗诏”这几个字,他没敢说出口。
文士轻描淡写:“在下自幼家贫,求学时为赚束脩,曾为数名同窗代写过课业。先生从未发觉不对。”
“……”
他还打算亲力亲为?!
李三思目瞪口呆。
他不是震惊于沈砚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——毕竟他们现在要做的事比伪造遗诏严重得多——他只是想问,这等大事,怎敢不等主君暗示,便率先主动提出?!
这可是伪造圣旨啊!他不怕殿下猜忌吗?!
殿下今日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