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“你在哪儿?躲到我身后……”
【阿兄,阿兄。】
【我不能陪着你了。萧氏的人,都要离开你,我也不例外。】
【你没有家人了。】
“不……”
【阿兄,是谁杀了我?】
【是谁杀了萧氏的最后一人?】
【是谁让你失去了仅剩的家人?】
分不清是何人的声音在质问,重重叠叠地回荡。
萧寒慢慢抬起眼,眸中血浪翻涌,锁定住那道在天魔中腾转的玄色身影。
那些声音陡然变得尖锐,犹如万蛇嘶鸣,凄厉地哭喊着——
【阿兄,杀了他,替我报仇!】
【杀了他,替萧氏报仇!】
【杀了他!】
【杀了他!!!】
339
最后一只低阶天魔的尸梯向后仰倒,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。
祭坛重归沉寂。
这里原本布置得极为精心,金枝灯错落有致,铜鼎肃然伫立,帷幔低垂,玉器生辉,宛如人间仙境。而今连续经历了两场惨烈的厮杀,华美的金玉碎落横陈,尸骸反倒成了新的装饰。每一个角落都被断肢残骨铺满,黑血汇成黏稠的溪流,沿着石砖的缝隙流淌。
锦煜拄着刀站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,喘了一口气,微有些涣散的目光穿过弥漫的黑雾,望向祭台。
尊主双手拢在袖中,遥遥与他对视。
除去最开始与他过了几招,天魔便一步都不曾靠近,只是耐心地站在一旁,等待低阶天魔一点点消耗他的体力,谨慎至极。
——这是生怕被他拖着同归于尽。
锦煜扯了扯嘴角,沙哑地嘲笑道:“你当了几百年的缩头王八,当习惯了?”
尊主似是好奇地反问:“你这么会骂,是跟林神君学的吗?”
“……”
血从紧握刀柄的指缝间溢出,滴落在血水中,泛起涟漪。
锦煜恍惚想起那人无数次追在他身后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“那样那样”的话。他大部分都听不懂,偶尔能听懂几句,也是那人实在气急了,顾不得引经据典,骂得直白又刻薄。
……如果他那时没有不耐烦,没有总是粗暴地让他闭嘴,而是多问他几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,他是不是就能听懂一些了?
其实他读过书的。
在那漫长的十年里,他把那人留下的奏折翻了一遍又一遍,努力从字句里学习那些被奉如珍宝的圣贤道理,仿佛只要读懂了,就能隔着流年尘霜,握住那人写字的手。
可后来在地狱受刑太痛了。脑袋被捅烂炸透了不知几千几万次,许多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便又忘记了。
但他还是记得一些的。
比如有一个词,可以用来形容那些被他含糊称作“那样那样”的东西,叫做“佶屈聱牙”。
他想好了,等重逢的时候,他要假装不知道这个词。
因为他想听林修礼亲口告诉他。
他想让他的帝师,重新教他。
他还有很多很多想要和他的修礼一起重做的事。
等杀了尊主,他就去找他。
他们会有无穷无尽的时间,把曾经错过的一切都补回来。
锦煜平静地拔起长刀,看向祭台:“你还准备了什么?都使出来。”
尊主笑吟吟地应道:“好呀。”
话音刚落,锦煜心头猛地一跳。
危机感电流般窜过指尖,纵使有所准备,还是太晚了。一股巨力骤然撞上他的侧腰。他整个人横飞出去,砸穿了石栏,重重撞上墙壁,滑落在地,呛出了一口血。
碎石飞溅,尘雾弥漫。
袭击者的速度快得难以辨认,他全凭直觉,就地一滚。
踵而至的劲风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。
“嘭!”
闷响过后,砖石凹陷出一个深坑,四周龟裂如蛛网。锦煜还未看清对方的模样,已本能地迅速抬臂格挡在身前。小臂上浮现出魔纹,用出了全力——
却依然没能挡住这一拳。
又是一声闷响。魔气聚成的刀身被锤散,臂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借着冲击力翻滚出凹坑,单膝跪地,抬头。
发冠恰好在此时“咔嚓”一声崩碎。黑发披散下来,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