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些心思活络的人已经蠢蠢欲动,正要站出来表忠心。
就在这时,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胄碰撞声,夹杂着少许凌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众人目光都下意识转了下去。
只见禁军副指挥使安平将一行人押至丹墀之下。为首的是孙相,他身着素白寝衣,脸色奇差,刚一站定便忍不住掩唇咳嗽,看起来病得不轻,像是被从病榻上硬拽过来的。走在他身边的是礼部的赵侍郎,一身绯红官袍,脸色虽有些灰败,但神情还算镇定。
再往后,是几十名官员,有的衣冠齐整,有的披头散发,竟都是今夜没有前来参加飞升大典的人。
刚经历过一场宫变的官员看着他们,不知这是什么意思。
安平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臣奉陛下之命,已将今夜未入宫的五品以上官员悉数带来。”
闻直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正站在紫宸殿前,和一名文士打扮的人低声交谈。不知对方说了什么,他露出思考的神色,那双清亮的眼睛扫过台阶下方衣着各异的官员,恍然大悟,道:“凡衣冠整齐的,都杀了。”
文士闻言,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下方更是一片死寂。
被押来的官员中,数人脸色骤变。赵侍郎猛地抬头,不可置信:“殿下为何要杀臣?!”
“因为我的幕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
少年看着他,疑惑地转述:“赵大人,你没有参加飞升大典,大半夜又不睡觉,穿戴整齐地呆在家里,是在等什么呢?”
等什么?
自然是等三殿下事成后,召他入宫拟一份“顺天应人”的禅位诏书……
冷汗瞬间浸透了赵侍郎的脊背。他意识到什么,豁然扭头看向身旁的孙相。
老臣咳嗽得更厉害了。单薄的寝衣挂在身上,空荡荡的,愈发显出病气。
“你——”
赵侍郎瞪大了眼睛,张口欲要说话。
但一柄长刀已横过他的颈侧,干脆利落地一抹。
“……”
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。
十几道无声的鲜红缓缓洇开,映得数百人脸色煞白。
孙相垂下眼皮,看着自己的白衣上喷溅的血迹。
他再抬起头时,闻直已走下丹墀,抬脚跨过赵侍郎的尸梯,站在他面前。
少年解开自己身上披着的斗篷,拢过他的肩头。他伸手握住孙相没有一丝颤抖、却被夜风吹得冰凉的手,体贴地道:“孙相比我爹年纪都大,不要冻到了。”
“……”孙相的目光定定看着他诚恳得仿佛别无深意的神色,又越过他,仰头看向他背后的文武百官。
他们站在台阶上,一张张模糊的脸俯视着他,神色各异。
而在最上方,紫宸殿前,一名尚且年轻的文士立于百官之上,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沉默了片刻。
老人缓缓弯下腰,声音沙哑:“……臣,多谢陛下体恤。”
少年笑着,松开他的手,转身看向百官。他站在丹陛前,站在数千披甲执戟禁军前,站在为伤官包扎的太医前,站在伏诛的叛党尸梯前,站在向他垂首的苍老旧臣前,再次扬声问道:
“诸位爱卿,可有异议?”
百官屏息。
一片沉寂中,兵部尚书卢横率先从椅子上站起来,抱拳躬身,声音洪亮:“臣,恭迎陛下。”
风拂麦浪,万顷桑田层层俯首。
“臣等——”
“恭迎陛下。”
341
钟楼之上,四名禁军合力抓住悬吊的撞钟木,臂膀青筋暴突,狠狠抡起。
“咚——”
浑厚的钟声荡过宫室,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闻直跨过紫宸殿的门槛。玄底冕袍的长长袖摆与衣裾拖过金砖,龙纹在烛火下闪动着流光,恍如活物。
沉落于地下的人族气运被龙气唤醒,起初有些迟缓,待流淌过殿内垂首肃立的禁军与朝臣,已毫不犹豫地追随着新君的脚步,向他汇聚而去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钟声三响,大晟第十七任天子登上御阶,立于龙椅前方,转身垂眸。
文武百官皆冠带垂落,俯首如丘。
“咚——”
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