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年,根基深厚,总比……
他余光瞥了一眼站在上方的小孩。
七皇子闻直,被晟帝认回来才一年。一年够干什么?三省六部他是半个没捞进怀里。而且据说这孩子连字都认不全,说话还磕巴!打人倒是够劲儿……但那能抵个什么用?!
治理天下,靠的是智谋与手段,又不是一身蛮力!
瞧瞧他手底下的人,连个诏书都写不明白!他身边的内侍也是个怂货,就差没尿裤子了!
唯一派得上用场的就是陆峥。那还是个死脑筋,换谁坐在龙椅上,他都一样唯命是从!
就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青瓜蛋子,能当好个屁的皇帝?
还不如去宗室里刨一刨,指不定哪根歹竹里藏着根好笋呢!
……可真要从宗室里遴选新君,朝堂上必会争得你死我活,那些人的狗脑子怕不是都要打成狗豆花。大晟的气数,还撑得起这样折腾吗?
老臣的心底压着一块大石,竟说不清自己究竟希望这份诏书为真,还是为假。
他垂下眼皮,拎着锦缎仔细查看——规制狗屁不通,但字迹硬是找不出一笔破绽。他正要再去看末尾那方玺印,突然听见一阵骚动。
抬头望去,只见闻直正向他走来,一手一个,高高举着两把太师椅。
七殿下好大的力气!!!
……不对,他要干嘛?!
卢尚书下意识握紧半截灯杆。
闻直不知他所想,举着椅子穿过自觉让开的朝臣们,将其中一把摆在他面前,拍了拍:“你腿上有伤,坐着看吧。”
卢横一愣。
少年已经转身,将第二把椅子放在了旁边三个手握着手挤成一团的小官面前,好心地对中间那个道:“你的脚肿了,你也坐。”
那无名小官吓了一跳,慌忙低下头,不敢看他,嗫嚅着谢恩。
闻直见他只顾道谢却不落座,便双手一伸,把他从两个同伴中间抄了起来,举小孩一样放在太师椅上。他直起腰,环顾周围:“还有哪位爱卿伤了腿脚吗?”
百官面面相觑,有好几只手试探着举了起来。
于是禁军们收起长戟,纷纷跑去搬椅子。在场的太医也得了准许,拎着药箱为受伤的官员诊治包扎。
丹墀上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一些。
闻直正要转身,衣袖忽然被一只手抓住了。
坐在椅子上的无名小官鼓足了勇气,小声道:“臣,臣听见了!陛下亲口说了,要封七殿下做太子!”
有他开头,他身边那两名圆脸和窄脸的同伴也都小声开口,你一言我一语。
“臣也听见了,三殿下指认五殿下伪造密诏,诱骗他举兵犯禁!”
“三殿下本来就想谋反!他认罪后,陛下才杀了他!”
“陛下也判了五殿下死罪!那个刺客和五殿下是一伙的!”
“国师和陛下也是一伙的!陛下是为了飞升才杀——唔唔!”
最后那句话被捂住了。
但前面几句已经被周围人听见了。
方才那场混乱中,有人隐约听见了封太子之事,有人亲眼见证了晟帝斩杀三皇子,也有人在逃命中无意瞥见五皇子抱着晟帝大腿哭求……
直到此刻,通过三个小官的话,他们才终于把今晚发生的事串联起来——
五皇子伪造密诏,意图诱使三皇子举兵犯禁,先除去这个对手,自己再凭借救驾之功接近晟帝,趁机行刺;三皇子识破了密诏,却干脆将计就计,借此机会直接逼宫谋反;陛下则为了他的飞升大业,欲要诱杀……诶这个不可以讲。
啊这!
呃……
这么算下来,竟只有七殿下一位傻……出淤泥而不染!
他还手握遗诏!甭管规制是不是有一点点微小的瑕疵,他已经占了正统的名义!继任帝位,那是名正言顺!
与其从远在天边的宗室里翻出一个人来拥立,近在眼前的七殿下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?!
而且这位七殿下看起来颇为良善,很好糊弄。听说他手下势力薄弱,现在主动投靠肯定能博得首功,给新君留下个好印象。哪怕有别的心思,也不妨先点个头,待从这里脱身,再从长计议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