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6章 得到了(1 / 1)

“这十年,我每天都活在算计里。我怕我一闭眼,你们就都没了。”

他断断续续地倾诉着,声音里满是脆弱。

“我不敢对任何人说,我不敢喊疼。他们都觉得我冷血,可我没有办法……”

“阿凝,我只有你了……你别走,好不好?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祈求,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
江月凝的手顿了顿,却没有推开他。

“我在这里。”她轻声安抚着,“我不走。”

听到这句话,裴砚声哭得更凶了。

他像是要把这十年来的委屈、痛苦、孤独,全都哭出来。

江月凝就这么抱着他,任由他发泄。

这一刻,她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少年。

那时候,他刚从战场上下来,身上带着伤,也是这样靠在她怀里。

“阿凝,我杀人了。我好怕。”那时的他,声音里带着恐惧。

“别怕,我陪着你。”那时的她,也是这样温柔地安慰他。

时光荏苒,兜兜转转,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原点。

灵堂外的阴影里,少年静静地站着。

他看着相拥的两人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他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默默地转身,退入了黑暗中。

他知道,这一刻的裴砚声,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江月凝。

而他自己,也感受到了那份同样的、撕心裂肺的痛楚。

灵堂里,裴砚声的哭声渐渐平息。

他依旧靠在江月凝的怀里,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。

“阿凝。”他闷闷地叫了一声。

“嗯。”江月凝耐心地应着。

“母亲走了,以后再也没人叫我砚声了。”他像个丢了糖的孩子。

“还有我。”江月凝顺着他的背,“我会一直叫你的名字。”

裴砚声抬起头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。

“你答应母亲的,陪我最后一程,是不是真的?”

“是真的。”江月凝看着他,目光清澈而温柔。

“那我不要最后一程。”裴砚声执拗地抓紧了她的袖子。

“我要你陪我一辈子。阿凝,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”

江月凝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男人,心中那座冰封的城池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
“你先睡一会儿吧。”她轻声说,转移了话题。

“你已经两天没合眼了,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。”

“我不睡。”裴砚声固执地摇头,“我怕我一闭眼,你就不见了。”

“我说了我不走,就在这里陪你。”

江月凝拉着他,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。

“睡吧,我守着你。”

裴砚声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度,紧绷了十年的神经,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。

他在她的安抚下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
呼吸渐渐变得平稳。

江月凝看着他疲惫的睡颜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
她知道,自己终究还是心软了。

侯府的丧事,办得井井有条,没有出半点乱子。

她毕竟在这里掌家十年,下人们对她依然敬畏。

前厅里,裴泽穿着孝服,走了过来。

“月凝,辛苦你了。”裴泽拱了拱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。

江月凝淡淡回礼:“三叔客气了。母亲待我不薄,这是我该做的。”

裴泽叹了口气,看着这满院的白帆,眼神有些沧桑。

“二哥走了,大哥大嫂也不在府邸,如今连二嫂也去了,这侯府,真是越来越冷清了。”

他争来争去,现今也如愿以偿地拿到了管家大权。

库房的钥匙,如今都稳稳地挂在他的腰间。

可他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。

刚下过一场大雨,京城的局势翻天覆地,侯府也经历了太多风波。

于氏死了,那个最无趣,却又知道许多秘密的妻子,裴昂心里很悲愤,书也不读了,早已回了外祖家。

“三婶走了,这府里的事,以后还要三叔多费心。”江月凝语气平静。

裴泽点了点头,压低了声音。

“我打算,过阵子把子衿抬正。”

云子衿原本只是个外室,后来进了府做小妾。如今正室死了,裴泽身边也只有她一个知冷知热的人。

“三叔自己拿主意便好。”江月凝不欲多管。

裴泽苦笑一声:“是啊,经历了这么多事,能活着,能有个知心人,比什么都强。”

夜深了,灵堂里只剩下火盆里的纸钱,还在明明灭灭地燃烧着。

少年站在阴影里,看着跪在蒲团上的那个背影。

他走了过去,在他身边站定。

“我终于明白,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。”少年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
裴砚声没有回头,只是往火盆里扔了一叠纸钱。

“你明白什么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我明白你的不择手段。”少年深吸了一口气。

他看着跳跃的火光,眼底满是痛楚。

“如果我回到十年前,我也要经历这一切。”

“我要看着父亲惨死,看着母亲熬干心血。”

“我要一个人去查清那血淋淋的真相,去面对那个高高在上的杀父仇人。”

少年握紧了拳头,指节泛白。

“我如今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。我知道了皇帝是怎么利用林家军,怎么杀人灭口的。”

“那种无力感,那种被仇恨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,我懂了。”

裴砚声终于转过头,冷冷地看着他。

“既然懂了,就该知道,我别无选择。”

“我必须爬到最高的位置,必须比他们更狠,才能活下去,才能报仇。”

少年迎着他的目光,眼眶微红,却没有退缩。

“是,你别无选择。那条路太难走,你只能变成一个怪物。”

“可是,你不该推开阿凝。”

“你以为把她关在侯府里,给她荣华富贵,就是保护她?”

“你错了!你那是自私!”

少年咬着牙,一字一句地说。

“你怕她受伤,却亲手给了她最深的伤害。”

“你用强权和冷漠,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江月凝,一点点逼死了。”

“你甚至去招惹长宁公主,用那种下作的手段去引蛇出洞!”

裴砚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他死死地盯着少年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
“你懂什么!我若不冷血,我怎么护住她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