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嬴政快马加鞭,终于赶回咸阳城(1 / 1)

“陛下的前锋军,已经到咸阳城外三十里了!”

守将破音的嘶吼,在滚烫的试验田上空炸开。

前一刻还在疯狂磕头高呼的几百名朝臣,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
狂热的喊叫声瞬间断绝。

一张张沾着泥水的脸,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,变得惨白。

李斯跪在泥垄上。

手里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的土豆,吧嗒一声掉在地上。

老头子浑身打了个激灵,指甲缝里的黑泥簌簌往下掉。

始皇帝回来了。

带兵杀回来了。

长公子这两天干的事,砍皇子,诛近臣,屠世家。

在始皇帝眼里,这就是谋朝篡位。

他们这群跟着长公子挖土豆的大臣,有一个算一个,全得按附逆论处。

诛九族。

扶苏站在田埂上。

烈日当头,他额头渗出一层细汗。

大腿内侧磨破的皮肉被汗水一浸,火辣辣地疼。

他微微挪动了一下右脚,把重心换到左腿上。

没理会底下瑟瑟发抖的百官。

扶苏随手把带泥的右手在玄色长袍上蹭了两下。

留下两道黄褐色的泥印。

“慌什么。”

扶苏语气平淡,没有去摸剑。

他看向旁边同样脸色发白的赵延。

“备马。”

“回宫,迎驾。”

咸阳城西。

三十里外的黄土官道上,遮天蔽日的尘柱直冲云霄。

嬴政趴在马背上。

他嫌弃那辆六驾辒辌车太慢,直接把它扔在了后面。

十万大军也被甩开。

他只点了一批最精锐的铁鹰锐士,一人三马,换马不换人。

疯了一样往咸阳赶。

三天三夜。

除了换马时喝两口凉水,他没合过眼。

身上的玄色常服结了一块块硬邦邦的白斑。

那是汗水湿了又干,干了又湿沤出来的盐花。

衣服硬得像一层干树皮,磨着皮肉。

嬴政的嘴唇裂开了几道大口子。

风夹着沙土吹过来。

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,咸涩的血水混着沙子,满嘴都是铁锈味。

缰绳勒在掌心。

他手心里磨出了一排水泡,早就破了。

嫩红的血肉直接黏在粗糙的牛皮缰绳上,随着战马颠簸,一下下地撕扯。

钻心的疼。

嬴政没松手,反而攥得更紧。

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,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。

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。

胸腔里那股火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痛。

黑冰台的急报,字字带血。

胡亥被砍。赵高分尸。李斯被抄。

他的天下,他的规矩,被那个他向来看不上的软弱长子,砸了个稀巴烂。

这是造反。

这是要把大秦的脊梁骨抽出来折断!

“驾!”

嬴政嗓子哑得发不出全音,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
手里的半截皮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。

抽出一条带血的口子。

战马吃痛,马鼻子里喷出大团的白沫,四蹄再次发力狂奔。

蒙恬骑着一匹青骢马,紧紧跟在右后方。

他满脸是土,咳嗽了两声,吐出一口带泥的浓痰。

看着始皇摇摇欲坠的后背,蒙恬想劝他歇半炷香。

话滚到嗓子眼,又咽了下去。

始皇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暴戾煞气,压得他这个上将军都喘不过气。

十里。

五里。

咸阳城高大漆黑的城墙,终于破开漫天黄尘,矗立在前方。

嬴政直起腰。

僵硬的脊椎骨发出“咔吧”一声闷响。

他放慢了马速,冷风灌进领口,吹不散满身的燥热。

右手摸上腰间的太阿剑柄。

大拇指扣住了冰凉的剑格。

他本以为,咸阳城必定狼烟四起。

世家大族底蕴深厚,养着数不清的死士。

扶苏既然大开杀戒,城里必定乱成一锅粥。

说不定城门紧闭,城头插满叛旗,到处都是流民和火光。

他已经做好了下令强攻的准备。

但眼前的咸阳。

安静。

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。

护城河的水流声清晰可闻。

沉重的吊桥平平稳稳地放着,没有拉起。

宽大的城门洞开,没有鹿角,没有拒马。

连个盘问的城门官都没有。

嬴政的战马踏上吊桥木板。

发出空洞的“咚咚”声。

他仰起头,布满血丝的双眼扫向高高的城墙。

只看了一眼。

嬴政浑身的血液猛地一凉。

刚才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,被硬生生浇了一盆冰水。

城墙上,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
清一色的深寒陨铁重甲。

从头盔到战靴,全部包裹在粗犷厚重的金属片里。

铁面罩上的十字缝隙后,透着冰冷的死气。

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。

没有兵器碰撞的杂音。

上千名重甲士兵站在垛口后,就像一排排生铁铸成的雕像。

只有他们手里握着的一丈长陌刀。

宽厚的刀刃在烈日下,反射着刺骨的寒光。

嬴政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。

前蹄在吊桥上烦躁地刨了两下木板。

野兽对杀气最敏感。

城墙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压迫感,让这匹身经百战的军马感到了恐惧。

蒙恬勒住缰绳,战马停在嬴政身侧。

他死死盯着城头,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
汗水顺着握剑的手指往下淌。

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。

长城边防三十万大军,他最清楚精锐是什么样。

但城墙上这些人。

蒙恬喉结滚动,咽了一口干沫。

这根本不是大秦的军队!

那股毫无活人气息的肃杀,比匈奴最凶悍的狼骑还要骇人十倍。

长公子从哪弄来这么一支鬼神之军?

嬴政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
一万重装骑兵。急报上说的是一万人。

这些怪物一样的甲士,就藏在自己的咸阳城里。

扶苏瞒过了黑冰台,瞒过了所有人。

震惊过后。

被压下的暴怒以十倍的势头疯狂反扑。

嬴政咬碎了牙关。

城门大开,没人阻拦,没人放箭。

这是蔑视!

这是那个逆子在嘲笑他,故意开着门请他进这瓮中!

“好胆!”

嬴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口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。

他猛地拔出半截太阿剑,剑刃摩擦剑鞘发出刺耳的锐响。

“随朕进去!”

老头子双腿死死夹紧马腹。

战马吃痛,扬起四蹄,直接冲进了幽暗的城门洞。

蒙恬一咬牙。

“护驾!”

三千铁鹰锐士抽出长剑,跟在始皇身后,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涌入咸阳。

穿过城门洞。

眼前光线一亮,咸阳的主干道出现在眼前。

空无一人。

宽阔的街道上,连个捡粪的孩童都看不见。

两侧的商铺、酒肆、民宅。

门板全上着死闩。

偶尔有一两扇窗户没关严,漏出一条细缝。

缝隙后藏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。

马蹄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,震耳欲聋。

没有任何人出来看热闹。

甚至听不到一声狗叫。

嬴政一路狂奔。

沿途的景象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。

太安静了。

这种绝对的死寂,说明整座都城已经被彻底掌控。

不仅是军事上的占领,更是从骨子里把所有人吓破了胆。

前几天那场大火和活埋。

把咸阳的脊梁骨打断了。

没有巡逻兵。

没有官员迎驾。

大秦的中枢机构仿佛死绝了一样。

前方的地势逐渐抬高。

咸阳宫高大的黑色宫墙出现在视线尽头。

汉白玉的台阶在阳光下白得晃眼。

嬴政死死捏着缰绳。

战马冲上斜坡,四蹄腾空。

直直冲进了宽阔的咸阳宫广场。

广场上依旧空旷。

只有正前方的大殿台阶上,站着几排大雪龙骑。

黑压压的一片,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墙。

“吁——!”

嬴政双手猛地往后一拽。

皮肉翻卷的掌心扯出一道新血。

战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,前蹄高高扬起。

马蹄重重砸在广场中央的青石板上。

砸出几点火星。

战马还在原地踏步。

嬴政等不及了。

他右腿跨过马鞍,直接翻身下马。

连日奔波的疲惫在这一刻集中爆发。

双脚刚沾到青石板,膝盖猛地一软。

身体失去平衡,往前栽去。

蒙恬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,刚要下马去扶。

嬴政左手一把抓住战马的马鞍边缘。

硬生生撑住了往下倒的身体。

指甲在牛皮马鞍上刮出几道白印。

他咬着牙,深吸一口气,双腿发力重新站直。

他没有拍身上的灰土。

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殿正门。

右手握住腰间的太阿剑剑柄。

大拇指顶住剑格,用力一推。

“铮!”

青铜剑出鞘。

一抹森寒的光芒在烈日下闪过。

剑尖斜指着地面。

老头子胸膛剧烈起伏。

用尽了五脏六腑的力气。

发出一声震碎广场死寂的咆哮。

“扶苏逆子!”

“给朕滚出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