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亩产万斤?扶苏公子乃神人也(1 / 1)

咸阳城南。

烈日像个巨大的炭盆,倒扣在关中平原上。

地皮被烤得发烫,空气里泛着一层扭曲的热浪。

一片广阔的皇家试验田前。

几百名大秦的文武百官,顶着毒辣的日头,站成黑压压的一片。

没人敢打伞,也没人敢擦汗。

汗水顺着官服的领口往下灌,里衣全黏在了背上,捂出一股酸臭味。

他们盯着眼前的土地。

田里长满了一种低矮的植物,叶子已经枯黄发卷,软趴趴地贴在黄土上。

看起来就像一片早就旱死的野草。

那个胖官员站在人群前排。

他热得有些发晕,悄悄用袖子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。

看着那些枯死的藤蔓,他心里直犯嘀咕。

就这破地,能产一万斤粮食?

大司农赵延绝对是疯了,想拉着满朝文武一起陪葬。

扶苏骑着黑马,停在田埂边。

他翻身下马,右脚刚落地,大腿内侧的破皮处扯了一下。

他眉头微皱,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压在左腿上。

右手拔出人皇剑,剑尖戳进干硬的土里。

当拐棍撑着。

“赵延。”扶苏开口。

“臣在!”大司农赵延满身泥污,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
“给他们发农具。”

几十个大雪龙骑走上前。

把手里粗糙的木柄撅头、铁锹,稀里哗啦扔在百官脚下。

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。

官员们面面相觑。

他们这辈子只拿过毛笔和竹简,哪摸过种地的农具。

“李丞相。”扶苏点名。

李斯浑身一颤。

他赶紧解开绑在右手上的布条,扔掉手里的毛笔。

老头子弯下腰,捡起一把最重的铁边撅头。

木柄上的毛刺扎着他娇嫩的手心。

“挖。”扶苏下巴扬了扬。

李斯咽了口干沫。

他拖着撅头,走到一株枯黄的藤蔓前。

深吸一口气,双手举起撅头,照着藤蔓根部的黄土,狠狠砸了下去。

老头子力气不足,撅头砸偏了一寸。

“咔。”

土块裂开一道缝。

李斯咬着牙,身子往后仰,用力把撅头往回一拉。

一大块干硬的黄土被翻开。

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。

李斯愣住了。

他手里还保持着往后拉的姿势,眼珠子定在那个土坑里。

一长串褐色的泥疙瘩,连着白色的细根,被硬生生扯出了地表。

足足有七八个,全挤在一块。

最小的也有婴儿拳头大,大的赶得上男人的拳头。

表面挂着新鲜的湿泥。

李斯扔掉撅头。

他不顾地上的脏土,直接双膝跪下。

双手伸进土坑里,顺着旁边的缝隙往外抠。

一抠,又是一大把。

这片不起眼的地皮底下,竟然全被这种果实塞满了。

“这……这底下全是!”

李斯嗓音劈了叉,手里抓着两颗带泥的土豆,高高举起。

老头子的手哆嗦得像是在寒风里冻了三天。

胖官员本来还在看笑话。

听到李斯的叫喊,他往前挤了两步。

盯着那串从土里翻出来的褐色疙瘩,眼睛越瞪越大。

他猛地扑到另一株藤蔓前。

连撅头都不拿,直接用双手去刨地。

指甲抠进坚硬的黄土里,泥沙塞进指甲缝。

“啪”的一声。

胖官员的小拇指指甲崩断了,鲜血流了出来。

他根本没管。

像一条发疯的野狗一样疯狂刨土。

一颗,两颗,五颗。

越刨越多,土坑底下仿佛是个无底洞。

“真的有粮!真的有粮!”

胖官员抓着一把土豆,又哭又笑。

他直接用官服的袖子蹭掉表皮的泥,一口咬了下去。

生脆的果肉在嘴里发出咔嚓声。

淀粉的涩味带着微甜的汁水,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
是实在的粮食!能填饱肚子的粮食!

满朝文武全疯了。

几百个穿着华丽官服的大秦重臣。

此刻全扑进了试验田里。

他们抢不到铁锹,就用手挖,用腰间的玉佩挖,用削竹简的铜刀挖。

华贵的冠帽掉在泥地里,被人踩扁。

锦缎官服全糊满了黄泥。

“我这里挖出一窝大的!”

“底下还有!底下全是!”

田地里到处都是失去理智的尖叫声和刨土的沙沙声。

那些被他们挖出来的土豆,很快就在田埂上堆成了一座座小山。

扶苏拄着人皇剑,站在树荫下。

冷风吹过,拂起他玄色的袍角。

他看着这群平时在朝堂上为了几两银子互相算计的权臣。

现在像一群老农一样,在泥地里打滚挖土。

这就对了。

在饿肚子的威胁面前,再高贵的血统也得给粮食下跪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一亩地的试验田被挖空了。

田埂上,堆起了十几个像小山一样的褐色土豆堆。

少府的工匠搬来了一架巨大的军用青铜磅秤。

这是平时用来称量城门铁闸的重器。

一根大腿粗的百年硬木秤杆。

一头挂着巨大的青铜秤盘,另一头挂着重达百斤的生铁秤砣。

“装筐!”赵延声嘶力竭地指挥。

几十个大木筐被土豆塞得满满当当。

军汉们喊着号子,把木筐抬上青铜秤盘。

“起秤!”

四个膀大腰圆的大雪龙骑,用肩膀顶起秤杆。

粗壮的木杆被压得弯成了一张弓,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
少府的主簿踩着木梯,费力地把生铁秤砣一点点往后挪。

一次装不下,分了整整十次过秤。

主簿满头大汗,手里拿着一把算盘。

他的算盘珠子拨得快出了残影。

手指头都在抽筋。

随着最后一筐土豆的重量报出。

主簿拨下最后一颗算珠。

他看着算盘上的数字,僵住了。

整个田野死寂无声。

几百个满身是泥的官员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
几百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主簿的嘴。

“报。”扶苏催促了一句。

主簿双腿发软,从木梯上直接溜了下来。

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扶苏面前。

“公……公子!”

主簿把头死死磕在地上,声音尖锐得像太监。

“总计,一亩二分地。”

“出粮……一万两千三百斤!”

轰!

这个数字一出来,所有人的脑子瞬间炸成了一片白光。

一万两千斤!

折算下来,亩产稳稳破万!

李斯跌坐在田埂上。

老头子一把揪住自己的花白胡子。

用力过猛,扯断了十几根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一万斤。

大秦长城边上的三十万大军,一年要吃掉几百万石粮食。

为了运这些粮,关中要征发百万民夫,死在路上的累累白骨能铺满官道。

现在,只需要在咸阳外围种上这么一片不起眼的褐色疙瘩。

就能把三十万大军喂得饱饱的!

不仅是长城。

骊山陵墓的刑徒,南征百越的岭南军。

都不用挨饿了。

粮食,在这个时代就是命,就是刀枪,就是可以碾压一切的底气。

有了这种神物,大秦的铁骑能把天边都打下来!

恐惧消失了。

原本这群官员怕扶苏,是因为他人皇剑下不留活口,动辄抄家灭族。

那是出于对暴君的恐惧。

但现在,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万斤粮食。

恐惧在这一刻,彻底质变成了一种极度扭曲的狂热。

能凭空变出这种神仙粮食的人,怎么可能是个疯子?

这是上天派来拯救大秦的神明!

是天选的大帝!

“大秦万年!”

李斯突然像个疯子一样大吼一声。

他扑到扶苏脚下,双手抱住那只沾满尘土的黑马皮靴。

把自己的老脸死死贴在满是泥沙的靴面上。

“大秦万年!公子万年!”

老头子哭得眼泪鼻涕横流。

“公子天纵奇才!这是上天赐给我大秦的万世基业啊!”

这一声吼,就像点燃了火药桶。

“公子乃神人也!”

赵延把头磕在泥水里,砰砰作响。

鲜血顺着额头流进泥巴里,他笑得像个疯子。

“大秦有救了!饿不死人了!”

哗啦。

几百名大秦文武,齐刷刷地双膝跪地。

黑压压的一片,跪倒在枯黄的试验田里。

所有的世家傲骨,所有的法家威严。

在这一万两千斤粮食面前,全部粉碎。

他们看向扶苏的眼神变了。

不再躲闪,不再畏缩。

而是一种狂热到想要为他去死的崇拜。

只要跟着这位长公子,大秦的黑龙旗就能插满整个天下。

“公子神人!”

“公子受命于天!”

几百人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,震碎了天边的浮云。

扶苏站在狂热的人群中央。

他抽出插在土里的人皇剑。

剑刃上的泥巴扑簌簌掉落。

他正准备开口。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远处通往咸阳城的官道上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这马蹄声乱作一团,带着压不住的惊惶。

众人回头。

只见一匹战马口吐白沫,疯了一样冲向试验田。

马背上的咸阳城门守将,连头盔都跑丢了。

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。

战马跑到田埂边,前蹄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。

守将从马背上滚了下来。

带倒了旁边两个装满土豆的大竹筐。

褐色土豆滚落一地。

守将顾不上摔破的手肘,连滚带爬地冲到人群最前方。

他抬起头,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惊恐。

“公子!”

守将嗓音劈裂,像是在绝望中大喊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陛下的前锋军,已经到咸阳城外三十里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