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沛县起义?刘邦还在泗水亭当街溜(1 / 1)

手指在那个黑点上用力敲了一下。

粗糙的羊皮地图被戳出一个微小的浅坑。

“下一个。”

“沛县。”

几天后。

泗水郡,沛县。

日头毒辣得像是在天上烧了一盆炭。

黄土地被烤得发白。

一阵风吹过,卷起满街的干土屑。

打在路边夯土墙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街上没什么行人。

几条野狗热得吐出长长的舌头,趴在阴沟边大口喘气。

县城南边的偏僻巷子里。

一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架在黄泥垒的土灶上。

底下的干柴烧得劈啪作响。

锅里翻滚着酱红色的老汤。

几块大棒骨在沸水里上下翻腾。

一股浓烈的狗肉膻味混着八角的辛香,顺着巷子乱窜。

几只绿头苍蝇围着旁边那块发黑的木砧板打转。

樊哙光着膀子。

胸口一撮黑毛被汗水浸透,死死贴在皮肉上。

他手里握着一把宽背杀猪刀。

刀刃上崩了几个油腻的缺口。

“砰!”

杀猪刀重重剁在砧板上。

半扇带骨头的狗肉被他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。

碎骨头渣子飞溅出来,落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。

刘邦大剌剌地坐在长条板凳上。

一条腿高高翘在板凳边缘。

破布鞋的后跟踩塌了,露出长满老茧的脚后跟。

头上那顶竹皮编的亭长冠歪歪斜斜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掉。

他敞开着粗布短褐的前襟。

胸脯晒得黢黑。

手里抓着一块刚捞出来的带骨狗腿肉。

烫得直吸溜气。

但他根本不撒手,张开大嘴狠狠撕下一大条肉。

肥油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。

落在胸口的粗布衣服上,洇出一大团暗色的油印。

他随便用手背抹了一把嘴。

顺手抄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破陶碗。

陶碗里装着最劣质的浊酒。

刘邦仰起脖子。

喉结上下滚动,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。

“哈——”

刘邦打了个响亮的酒嗝。

一股浓烈的酸臭酒气,直喷在对面卢绾的脸上。

“痛快!”

卢绾嫌弃地往后躲了躲。

他皱着眉头,伸手在鼻子前用力扇风。

赶走那股酒气和几只讨厌的苍蝇。

“季哥。”

卢绾压低了声音,四下看了看。

“你小点声。”

“上个月在王寡妇酒庐里欠的账,人家还没找你算呢。”

“你那泗水亭长的俸禄,加起来都不够还酒钱的。”

刘邦瞪了卢绾一眼。

眼睛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。

他伸手在油腻的头发上用力挠了两把。

指甲缝里抠出一层白泥。

“妇道人家,短见!”

刘邦把啃得精光的狗骨头随手扔在脚边。

旁边一直等着的一条黄狗窜过来。

叼起骨头,夹着尾巴跑进巷子深处。

“我刘季是什么人?”

刘邦一拍大腿,发出清脆的皮肉响声。

“这沛县上上下下,谁见了我不喊一声季哥?”

“喝她两口酒是给她脸。”

他凑近木桌,压低了嗓音。

两只眼睛冒出贼亮的光。

“前些年,我去咸阳服徭役。”

“正好撞见始皇帝的车驾出巡。”

刘邦咽了口唾沫。

砸吧砸吧嘴,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眼热。

“那排场。”

“嗟乎。”

刘邦摸了摸自己下巴上乱糟糟的胡茬。

“大丈夫,当如是也!”

樊哙拎着杀猪刀走过来。

他扯下搭在脖子上的破麻布,胡乱擦了擦刀刃上的油花。

冷笑一声。

“快拉倒吧你。”

樊哙把杀猪刀“当”的一声插进砧板里。

刀把乱晃。

“大话天天吹。”

“连我这狗肉钱你都欠了半年了。”

“还大丈夫呢,你先把我这肉钱结了。”

刘邦也不恼。

脸皮厚得像城墙拐角。

他嘿嘿笑了两声,露出一口黄牙。

伸出油乎乎的手,直接去抓樊哙案板上的生花生米。

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。

“你个杀狗的懂什么。”

刘邦指了指自己高高凸起的额头。

“天命,懂不?”

“早年有个相面先生路过沛县,盯着我看了一炷香。”

“说我这面相,贵不可言。”

卢绾在旁边撇撇嘴。

懒得搭理他这套说辞。

就在这时。

巷子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。

两个穿着青色吏服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
走在前面的干瘦精明,留着两撇老鼠须。

正是沛县主吏掾,萧何。

落后半步的那人身材敦实,是狱掾曹参。

萧何手里捏着一卷竹简。

眉头紧锁。

一闻到这股浓烈的狗肉味,他抬起头。

看着满嘴流油的刘邦,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
“刘季。”

萧何走到桌边,用竹简敲了敲桌子边缘。

“县里的徭役名册又乱了。”

“你那泗水亭该出的十个人丁,怎么还没凑齐?”

“明天县令就要查账,你想挨板子吗?”

刘邦一见萧何,立刻换上一副嬉皮笑脸。

他赶紧挪了挪屁股,让出半条板凳。

“哎呀,萧大人来啦。”

“坐坐坐,樊哙,赶紧切盘好肉!”

曹参没坐。

他环顾了一圈这乱糟糟的狗肉摊。

“刘季,别打马虎眼。”

曹参抱着胳膊,脸色沉重。

“这次不是闹着玩的,咸阳那边好像出了点变故。”

“这两天县衙里的邸报全停了。”

“连从泗水郡来的商队都少了一大半。”

萧何点了点头。

脸上的忧虑更重了。

“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。”

“听说江东那边,项家有异动。若是闹起来,咱们沛县首当其冲。”

刘邦啃着一块带着脆骨的狗耳朵。

根本没把萧何的话放在心上。

江东?项家?

离沛县十万八千里。

天塌下来有关中顶着,关他一个泗水亭长什么事。

他们还在狗肉摊上吹牛打屁。

空气里满是劣质酒水的酸味。

这些沛县的地头蛇,根本不知道。

几百里外的江东。

那个他们觉得可能要闹事的项家,连同八千子弟兵。

早就成了一滩发臭的烂泥。

十万大秦铁骑的马蹄上,血迹都还没干透。

大秦的那个长公子。

那个不讲任何规矩的煞星。

刀锋已经悬在了他们的头顶。

刘邦现在关心的,只有下一顿去哪蹭吃蹭喝。

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从大街上传来。

“当!当!”

声音清脆,穿透了闷热的巷子。

两个穿着短打的衙役,满头大汗地跑过巷口。

手里提着几串刚换来的新铜钱。

铜钱撞击,发出哗啦啦的响声。

刘邦眼尖。

一眼认出了带头的那个衙役。

他立刻站起来,连鞋跟都顾不上提。

踩着破布鞋冲了过去。

“老王!”

刘邦一把拽住衙役的胳膊。

手上的狗油全蹭在了衙役干净的袖子上。

“大热天的跑什么丧?”

“过来喝口酒!”

衙役嫌弃地抽回手。

看了一眼袖子上的油印子,心疼地直皱眉。

“喝不上了季哥!”

“县太爷今晚在府里设大宴!”

“打发我出来换些零碎钱赏下人。”

刘邦一愣。

眼睛顿时亮了。

“大宴?”

他搓了搓手心里的油汗。

“不过年不过节的,县令设什么宴?”

衙役擦了把脸上的汗水。

“单父县的吕公,搬来咱们沛县躲避仇家了!”

“吕公那是咱们太爷的生死之交,地方名流。”

“太爷为了给他接风洗尘,把县里有头有脸的豪绅全请了。”

衙役喘了口气,继续往下说。

“晚上杀牛宰羊,酒肉管够!”

“不过太爷也发了话。”

衙役嘿嘿笑了两声,上下打量了刘邦一眼。

“贺礼不到一千钱的,只能坐在堂下。”

说完,衙役提着铜钱匆匆走了。

刘邦站在原地。

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腰带。

别说一千钱,他现在连半两的铜板都摸不出来半个。

萧何走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刘季,别去凑热闹了。”

“吕公的宴席,不是咱们这种小吏能攀得上的。”

萧何叹了口气,带着曹参转身往县衙方向走。

“把徭役名册弄好才是正经。”

刘邦看着萧何远去的背影。

他没接话。

肚子里那几两劣质水酒开始发作。

一千钱?

他刘季这辈子还没因为没钱吃过闭门羹。

刘邦走到路边。

随手折了一根枯干的细树枝。

叼在嘴里。

一边剔着牙缝里塞住的狗肉丝,一边转过头。

刘邦剔着牙,拍了拍樊哙的肩膀:

“走,听说吕公来了,咱哥俩去他府上蹭顿好酒肉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