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氏族门阀的覆灭,科举第一场开考(1 / 1)

“我李某人,竟真能当上县令了!”

嚎啕大哭声在咸阳贡院门前炸开。

穷书生李平瘫坐在泥地上,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印着红榜的粗纸。

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,哭得撕心裂肺。

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都远去了。

时间闪回。

退回三天前,科举开考的那个清晨。

咸阳城大雾弥漫。

空气里透着初秋的寒意。

贡院沉重的朱红大门缓缓推开。

门轴摩擦发出的低沉闷响,开启了大秦的第一场科举。

几万名考生排成长龙。

队伍前头。

城南王家偏房的一个公子哥,穿着一身青色蜀锦长袍。

腰里挂着个透亮的和田玉佩。

手里把玩着一柄象牙折扇,下巴扬得老高。

旁边挤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世家子弟。

他们是被大雪龙骑吓破了胆的残存氏族。

家里的老太爷下了死命令。

就算刀架在脖子上,也得考个功名回去。

大秦的朝堂,不能没有世家的位置。

“王兄,昨夜可温习了《尚书》?”

一个绿袍公子压低声音,满脸自信。

“背了整夜,长公子虽然霸道,但这治国理政,终究得靠圣贤之言和大文章。”

他们祖上几代都在当官。

写锦绣文章,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。

就算不让送金条买通考官。

凭真才实学,也能把那些泥腿子按在地上摩擦。

队伍后头。

李平光着脚站在湿冷的青石板上。

脚底板冻得发青发麻。

粗布短衣上沾满了一路要饭赶来的黄土。

他怀里死死抱着两支劣质的狼毫笔。

听着前面公子哥的高谈阔论,他心里发虚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
他没钱买竹简,只在县衙当书办时,翻过几卷破烂的农桑记事。

“进场!”

禁军士兵大吼,长戈重重顿地。

石板发出震响。

考生被挨个搜身,塞进狭窄的号舍。

号舍三面是冰冷的砖墙,头顶漏风。

王家公子嫌弃地用袖子扫了扫满是灰尘的硬木板凳。

勉强坐下。

他把带来的端砚摆好。

掏出上等的好墨,倒了点清水,慢条斯理地研磨。

淡淡的墨香飘了出来。

他闭上眼,脑子里转着孔孟之道的破题句子。

准备等考题一发,就洋洋洒洒写一篇治国安邦的策论。

惊艳全场。

铜锣声响起。

“当——!”

考试开始。

考官面无表情,捧着厚厚的纸质试卷走在过道里。

一张白纸飘落在王家公子的矮桌上。

纸张微黄。

散发着刺鼻的油墨味。

王家公子放下墨锭。

满怀信心地低头看向白纸。

视线落在第一题上。

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了。

嘴角肌肉微微抽搐。

“陇西连降暴雨,渭水决堤。”

“淹没良田五百亩。”

“需筑长五十丈、底宽三丈、顶宽一丈、高两丈之梯形堤坝。”

“问:需挖土方几何?”

“若一人一日挖土两方,需征发民夫几人?耗去粗粮几石?”

王家公子的呼吸停了。

他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
重新看了一遍。

每一个字他都认识。

连在一起,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后脑勺上。

没有《春秋》。

没有《论语》。

没有让他痛陈仁义道德的破题。

全是泥巴、民夫、粗粮。

他平时连去米铺买一斗米多少钱都不知道。

家里的账房把这些俗事全包了。

土方?怎么算?梯形是个什么东西?

他慌了。

手腕一抖,悬在半空的毛笔掉在桌面上。

饱蘸的墨汁溅在白纸的边缘。

染黑了一大片。

他赶紧拿华贵的蜀锦袖子去擦,越擦越黑。

隔壁号舍。

另一个世家子弟正死死咬着毛笔杆。

硬木笔杆被他咬出一排牙印,木刺扎进嘴唇,渗出血丝。

他死死盯着第二题。

“大军十万出征,粮草转运八百里。”

“推车折损几何?人畜沿途口粮消耗几何?运抵军营剩几成?”

老天爷啊。

这考的什么东西?

这不是少府底层账房干的苦力活吗!

谁家好好的贵族公子去学怎么算牲口的草料!

考场里响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
没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。

只有粗重的喘息,和额头冒冷汗滴在桌面上的水渍声。

残存的氏族门阀子弟们。

看着眼前的卷子,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毛笔。

他们准备了几十年的辞藻华丽的策论。

成了废纸。

扶苏用一张满是泥土味的卷子。

把他们高高在上的体面,直接踩进了关中平原的烂泥沟里。

就在这些公子哥急得抓头发的时候。

几排之外的号舍里。

李平看着考题。

瘦削的肩膀剧烈抖动起来。

他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白纸。

眼眶通红。

这题,他太熟了。

在沛县当了五年苦力书办。

每年夏天修河堤,冬天运粮草。

这些在世家公子眼里粗鄙不堪的数字。

是他天天熬夜趴在油灯下算的死账。

他闭着眼睛,都能知道一个民夫一天要吃几斤粟米,能挖几筐黄土。

长公子要考的,不是满嘴大道理的书呆子。

是能给大秦干脏活累活的实干小吏!

李平放下纸。

抓起那支劣质的狼毫笔。

笔头在砚台里沾满粗墨。

落笔。

“唰唰唰。”

笔尖在纸上摩擦,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。

心算如飞。

一排排精准的数字和调用方案,迅速填满了空白的卷面。

没有半句废话。

不仅是李平。

考场里,凡是在底层摸爬滚打过的寒门小吏。

那些替世家大族干了半辈子杂活,却永远升不了官的穷书生。

此刻全在奋笔疾书。

他们常年受压迫的郁气,顺着笔尖全倾泻在了这张卷子上。

如鱼得水。

三天的大考。

像一场凌迟。

最后一声铜锣敲响。

“交卷!”

考官的呼喝声在贡院上空回荡。

数千名世家子弟双腿发软。

跌跌撞撞地走出号舍。

脸色惨白,像被抽干了血。

他们交上去的,是一张张空白的卷子。

偶尔写了几个字,也是答非所问的干瘪大话。

大门外等候的各家老太爷。

看着自家子嗣如丧考妣的模样。

手里的拐杖全掉在了地上。

他们心里清楚。

属于氏族门阀垄断大秦朝堂的时代。

随着这场大考,彻底画上了句号。

大秦的政治舞台,以后没他们的份了。

贡院深处。

收卷官将几万份考卷汇总。

点灯熬油地批阅。

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考官,坐在一堆卷子中间。

他拿起一份卷子。

只看了一眼。

老考官浑身一震。

他双手捧着卷子,凑到油灯前。

灯火照亮了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墨字。

老考官呼吸急促。

猛地站起身,推开椅子。

咸阳宫,后殿。

最后一场考完,收卷官将一份答得密密麻麻、字迹工整的试卷双手捧到扶苏面前:“公子,这份卷子答得堪称绝妙,尤其是对后勤钱粮的筹算,毫无破绽。”扶苏扫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,嘴角微微上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