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萧何考了第一,含泪给大秦007(1 / 1)

扶苏扫了一眼卷子上的名字。

萧何。

沛县主吏掾。
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冷哼。

把薄薄的试卷扔回案几上。

老考官弯着腰,双手贴在身侧。

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
砸在地板上。

“公子,此卷对农田水利的核算,精准到分毫。”

“对灾民发粮的脚程,连路上的损耗都扣除得干干净净。”

考官咽了口干沫。

“老臣当了一辈子官,没见过这么会算账的脑子。”

“那些世家公子的策论,跟这篇比起来,就是一堆不顶用的废纸。”

扶苏站起身。

玄袍下摆扫过青铜案角。

“发榜。”

“把他带过来。”

咸阳宫,少府西院。

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旧竹简霉味。

院子里堆着几百个沉重的木箱。

全是从关东旧地刚收上来的秋税账目。

萧何坐在一个低矮的木扎上。

背脊佝偻着。

他原本就干瘦,这两个月折腾下来,两颊的肉全凹进去了。

下巴上的老鼠须乱糟糟的,沾着几点干墨。

“萧老头,把东郡的粮账对完!”

一个满脸横肉的少府小吏走过来。

把七八卷沉甸甸的竹简“哐”地扔在萧何脚边。

砸起一阵灰。

萧何吓了一跳。

手里的毛笔一抖,在木案上画出一条歪斜的黑线。

他没敢顶嘴。

赶紧弯腰把竹简捡起来,拍打着上面的灰土。

“这就对,这就对。”

他太累了。

自从被大雪龙骑像牲口一样抓进咸阳。

他这把老骨头快被榨干了。

少府这帮捧高踩低的胥吏,知道他是外地来的囚犯。

把最繁琐、最容易算错的烂账全推给他。

萧何揉了揉酸痛的后腰。

骨头发出干涩的脆响。

他看着脚边堆成山的竹简,心里直发苦。

这种日子一眼望不到头。

所以他拼了老命,偷偷报了科举。

想搏一把。

只要考中个一官半职,就能脱离这个吃人的泥潭。

起码能有个单独的院子,能安安稳稳睡个囫囵觉。

“砰!”

院门被一脚踹开。

木屑飞溅。

两名大雪龙骑跨步走入。

生铁战靴踩在砖铺地上,震得桌上的笔架乱晃。

冰冷的金属面罩透着浓烈的杀气。

院子里的胥吏吓得魂飞魄散。

刚才那个横肉小吏双腿一软,直接跪在泥地上。

裤裆湿了一大片。

萧何手一抖。

算盘从大腿上滑落,砸在脚背上。

钻心地疼。

他死死咬着牙没叫出声。

完了。
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肯定是哪笔账算错了,长公子派人来拿他喂狗了。

一名黑冰台侍卫走上前。

展开手里那张盖着红印的白纸。

“沛县萧何!”

侍卫声音冷硬,在院子里炸响。

“科举大考,位列榜首!”

萧何愣住了。

张大嘴巴,露出两颗有些发黄的门牙。

脑子全空了。

“长公子有令。”

侍卫收起纸张。

“擢升萧何为大秦内阁首辅。”

“赐紫授金印,即刻上任!”

院子里死寂一片。

那些趴在地上的胥吏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内阁首辅?

这是大秦现在文官的最高位!

一个在院子里搬竹简的苦力,一步登天了?

萧何双腿发软。

双手扶着木桌边缘,慢慢站起来。

眼眶瞬间红了。

两滴浑浊的老泪涌出来。

顺着满是灰尘的脸颊往下流。

冲出两道干净的泥沟。

他激动得浑身打摆子。

熬出头了!

老天有眼,他萧何终于熬出头了!

当了首辅,手底下管着成百上千的官员。

他终于可以端着热茶,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,舒舒服服地指点江山了。

再也不用受这拨算盘的洋罪了!

萧何猛地跪下。

脑门重重磕在落满灰尘的石砖上。

“臣萧何,谢公子天恩!”

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和哭腔。

一个时辰后。

咸阳宫,新设立的内阁大殿。

萧何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官服。

腰间挂着沉甸甸的金印。

丝绸的料子很滑,他走起路来有些不习惯。

左脚绊了右脚一下,险些栽个跟头。

他伸手扶正头顶的进贤冠。

深吸一口气。

带着相国的威严,大步跨进内阁门槛。

大殿很宽敞。

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长案。

那就是他的位置。

萧何走过去。

伸手摸了摸光滑的桌面。

凉丝丝的。

他刚准备坐下,舒展一下酸痛的老腰。

大殿后方的门帘被掀开。

扶苏穿着玄色常服走了出来。

手里提着一口沉重的黑木箱子。

“主公。”

萧何赶紧站直身子,深深行了一礼。

扶苏走到长案前。

手腕一松。

“咚。”

黑木箱子重重砸在桌面上。

木桌发出一声沉闷的抗议。

“免礼。”

扶苏随手拨开箱子的铜扣。

掀开盖子。

里面塞满了画着奇怪线条的大幅图纸。

还有一沓沓写满数字的白纸。

萧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
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骨往上爬。

“这是少府和巴清刚送来的账。”

扶苏从箱子里抽出一卷图纸,摊在桌面上。

“大秦现在的钱粮,多得在库房里发霉。”

“得花出去。”

扶苏修长的手指在图纸上点了点。

“从咸阳到辽东,再到岭南。”

“大秦所有的旧驰道,全部翻新。”

“加上各郡的粮仓扩建,三十万大军的军械换装。”

扶苏看着萧何那张迅速褪去血色的老脸。

“你算账细。”

“内阁首辅的第一个差事。”

“把全国的基建钱粮调度,人员分派,给我做个总账出来。”

萧何咽了口干沫。

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草。

“主公……这总账……”

他低头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图纸。

“期限是多久?”

“十天。”

扶苏语气平淡。

“十天后,我要看到每一石粮食、每一块青砖的去向。”

“做不完。”

扶苏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
“万人坑还有位置。”

萧何双腿一软。

险些瘫在地上。

他双手死死扶着金丝楠木的桌沿。

指甲在名贵的木料上刮出几道白印。

全国三十六郡的钱粮、民夫调度。

这活以前是治粟内史和三个部门一块干的,半年都算不清。

现在让他一个人,十天干完?

他终于明白了。

长公子提拔他,根本不是让他来享福的。

这是看中了他能干活。

他这是从少府的低级牛马,直接晋升成了大秦的高级牛马。

名头响了,命却悬得更高了。

扶苏拍了拍萧何僵硬的肩膀。

转身走出内阁大殿。

萧何呆呆地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。

看着那口塞满图纸的黑木箱子。

欲哭无泪。

他引以为傲的科举第一名,成了他给自己挖的最大一个坑。

夜深了。

咸阳城陷入沉睡。

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
当。当。当。

内阁大殿里。

几十盏青铜油灯烧得劈啪作响。

灯油的味道有些熏人。

萧何脱了那身名贵的紫色官服。

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
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。

披头散发地趴在长案上。

左手拿着半个冷透的胡饼。

右手攥着毛笔。

嘴里机械地嚼着面饼,干得难以下咽。

他算盘拨得手指头抽筋。

右手中指的指甲都磨平了。

每天只能在丑时趴在桌上睡三个时辰。

醒了拿凉水浇头,接着算。

老命快搭进去了。

但他不敢停。

那把悬在头顶的无形陌刀,逼着他榨干脑子里的最后一丝精力。

萧何放下毛笔。

深夜的内阁里,萧何一边揉着熬红的眼睛,一边看着桌上那份名为“全国驰道水泥硬化工程”的图纸,颤抖着说:“水泥……这又是何等倒反天罡的神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