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扶苏指着北方:父皇,咱们去抢马(1 / 1)

扶苏走到马车旁,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北方。

初冬的风带着刀子般的寒意。

顺着高地刮过来。

吹起扶苏玄色大氅的下摆,衣料互相拍打,发出“啪啪”的闷响。

嬴政趴在四轮马车的车窗沿上。

老头子的花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。

几缕乱发糊在眼睛上,他连拨都懒得去拨。

他死死盯着那条灰白色的水泥大道。

大道像一柄笔直的巨剑,劈开黄土平原,没入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没有车辙的坑洼,没有漫天的黄土。

“这路……”

嬴政干涩的嘴唇动了动。

吐出的字眼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
“真的能修到长城边上?”

扶苏站在车窗外。

迎着北风,眼睛被沙子迷了一下。

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手,用粗糙的袖口揉了揉眼角。

眼眶揉得发红,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。

这动作打破了他刚才那副高深莫测的做派。

他咳了一声,放下手。

“已经修到了上郡。”

扶苏的声音在风中透着冷硬。

“萧何带着十万刑徒,日夜连轴转。”

“遇山开山,遇水搭桥。”

“最多再有半个月,这条灰白色的石头路,就能直接怼到蒙恬的大营门口。”

嬴政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。

车厢里的空气仿佛都不够他吸的。

他双手死死扣住木质的窗框。
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指甲在黑漆木头上划出细小的白痕。

他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
以前运粮,十石粮食走到北疆,路上民夫吃掉九石。

泥路坑洼,一场秋雨就能让大军断粮。

现在。

四轮马车跑在这平坦的灰白大道上,一天能跑三百里。

粮草辎重,闭着眼睛都能堆到长城脚下。

“不仅是路。”

扶苏看着老头子那张激动得发抖的脸。

开始抛出大秦这台战争机器的全部底牌。

“国内的绊脚石,全清干净了。”

扶苏双手背在身后。

大腿内侧的伤疤被冷风一吹,有些发痒。

他隔着布料蹭了两下。

“那些世家大族的地窖里,掏出来的粮食堆得像山。”

“新种的土豆,收了第二茬。”

嬴政咽了一口唾沫。

喉结上下滚动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响。

“咸阳城里的太仓装不下。”

扶苏继续往下说。

“少府的铁骑踩坏了三把门槛,连夜往外运粮。”

“现在连内阁后院的空地,都拿油布盖着粮麻袋。”

“骊山的炼钢高炉,半个月没熄火。”

扶苏指着城南的方向。

“铁水流得像河。”

“十万把百炼钢刀,装箱送进了大营。”

“大秦现在的库房里,铜钱和生铁多得生了霉。”

每说一句。

嬴政的眼睛就亮了一分。

到了最后,老头子的双眼像两团燃烧的火炭。

红得吓人。

钱,粮,路,刀。

全齐了。

大秦这头饿了几年的黑色巨兽。

被填饱了肚子,换上了精钢打造的獠牙和利爪。

正趴在关中平原上,烦躁地喷着鼻息。

随时准备择人而噬。

“那还等什么!”

嬴政猛地一巴掌拍在车窗框上。

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
车厢外的马夫吓得缩了缩脖子。

“打!”

老头子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吼。

“让大军开拔!”

“把这天底下的好东西,全给朕抢回来!”

扶苏没接话。

他慢慢转过身。

面向北方。

视线穿过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
越过阴山,直逼那片无边无际的草原。

“父皇修长城,是为了防匈奴。”

扶苏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。

“头曼单于带着几十万骑兵。”

“像一群饿狼。”

“年年秋高马肥的时候,就来边境咬大秦的肉。”

“抢我们的粮,杀我们的边民。”

嬴政咬紧牙关。

腮帮子上的肌肉凸出一块硬疙瘩。

这是他大半辈子的耻辱。

打赢了六国,却拿一群骑在马背上的野人没办法。

大军出塞,人家跑了。

大军撤退,人家又来挠痒痒。

只能拿石头垒起几丈高的墙,憋屈地防守。

“他们觉得大秦是一块肥肉。”

扶苏冷笑出声。

黑色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。

“但他们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
他抬起右手,食指点着北方。

“长城外头的那片草原。”

“上面跑着的,根本不是什么匈奴人。”

嬴政愣了一下。

老头子眉头皱起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那是大秦的战马。”

扶苏转过头,看着嬴政的眼睛。

一字一顿。

“那些帐篷里躲着的男人。”

“是给大秦挖矿修路的奴隶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只剩下风声的呼啸。

奴隶。战马。

这两个词,像两把烧红的尖刀。

狠狠捅进了嬴政的心窝里。

老头子脑子里的那根弦,轰然断裂。

防御?

去他娘的防御!

大秦的老秦人,骨子里流的就是进攻的血。

从西陲的养马奴,一路打成了天下的主人。

靠的就是抢!

抢地,抢人,抢粮!

现在,长公子不修长城了。

他要带着那支恐怖的黑甲铁骑。

跨过长城,把那片草原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。

“好!”

嬴政胸腔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。

唾沫星子喷出车窗。

老头子的整张脸涨得紫红,像灌了一大坛烈酒。

血液在干瘪的血管里疯狂奔涌。

他双手在腰间粗暴地摸索。

那里挂着代表大秦三十万北地边军的最高兵符。

一块雕成卧虎状的完整青铜疙瘩。

冰凉,沉重。

嬴政一把攥住虎符。

用力往外一扯。

“崩。”

结实的牛皮系绳硬生生被他扯断。

勒红了指关节。

他毫不犹豫。

连多看一眼都没有。

直接扬起右手,把这块代表着大秦军权的虎符。

顺着车窗狠狠抛了出去。

“当啷。”

青铜虎符砸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。

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弹起半尺高。

骨碌碌滚了两圈,停在扶苏的皮靴脚边。

“拿去!”

嬴政整个人大半个身子探出车窗。

双眼死死盯着扶苏,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。

像一头老迈却狂暴的狮子。

“大秦的兵马,全交给你!”

“去给朕抢!”

“把他们的草场抢过来养马,把他们的男人全抓回来当牛马!”

扶苏低下头。

看着脚边那块沾了些许水泥灰的青铜虎符。

冰冷的金属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

大秦这台刚刚升级完毕的恐怖战争机器。

在这一刻。

接过了启动的最后一把钥匙。

他弯下腰。

伸手捡起那块青铜卧虎。

攥在手心里。

沉甸甸的压手感传遍整条右臂。

扶苏没有行礼谢恩。

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
他猛地转过身。

大步走向水泥路的正中央。

玄色大氅在身后的狂风中剧烈翻卷。

宛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死亡战旗。

扶苏拔出人皇剑,剑锋劈开北风:“传令韩信、蒙恬!全军开拔,北击匈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