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鹤清缓缓睁开双眼,褪去闭目调息时的沉静,脖颈处玉翡翠温润微光内敛,他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尘土焦屑,示意藤皇根系留守墙体暗处警戒,转身跟着传令修士,走向方才闭门议事的残破阁楼。
一路途经各处值守区域,能听见各族主事的叮嘱声不断响起,所有人都清楚,白日这份诡异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蛰伏,入夜之后,蛰伏黑雾里积攒完毕的兽潮攻势,注定会比昨夜更加凶险。
阁楼外,不少各族首领正三三两两散去,方才持续大半日的高层议事已然落幕。
众人神色沉重,各自赶回本族的值守点位排布防务,没人过多留意被领向阁楼的林鹤清。
阁楼木门虚掩,屋内只剩秦晏之一人。案上摊着残破的城防图,纸上密密麻麻画满涂改的防线标记,四下还散落着耗尽灵光、彻底报废的灵石残碎。
方才一众首脑离开之后,他并未立刻动身前往城头,特意留在此处等候。
传令修士止步门外,林鹤清抬手轻推木门,跨步走入。
屋内光线昏沉,秦晏之一身道袍多处撕裂,身上尚未完全消去激战留下的倦意,见他进来,抬眼望来。
这间屋子再无第三者,没有其他元婴强者,没有各族首领,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秦晏之也没有摆出上位者的姿态,指尖点了点桌案上的城防简图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方才议事,众人都在商议今夜整体御敌布署。我特意把你单独叫来,与大阵全局调度无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林鹤清身上,清楚对方仅仅金丹修为,本不该参与高层私谈,可昨夜种种历历在目,再加上万族历练的时限迫在眉睫,才有了这一次私下约谈。
“今夜,就是万族历练的最后一晚。”秦晏之语气沉缓,“经过昨夜血战,守军折损惨重,大阵根基损耗巨大,余下人手捉襟见肘,没有多余力量可以专门庇护某一个人。
城外异兽正在积蓄力量,今晚的攻势,会是整场守城战最严酷的一关。”
“我知晓你的性子,逃走避战,你断然不会做。”秦晏之看得通透,略一颔首,收回了方才保全脱身那套说法,“你必定会留在城头参战,可你的处境十分棘手。
一方面,战场之上刀剑无眼,就算底牌再多,也难保不会被异兽首领盯上。
另一方面,城头残存之人心里依旧藏着贪念,危难之时,难保不会有人在背后生出异心。”
“我找你,不是劝你抽身离去,而是想听听你的打算。今夜死战,你准备如何平衡参战出力与自保,应对异兽强攻,同时提防来自己方的隐患。”
窗外天光不断下沉,落日的余晖一点点被城外浓稠黑雾吞噬,属于决战之夜的黑暗,正步步逼近孤城。
林鹤清垂眸看向桌上斑驳残破的城防图,图上好几处城墙点位都被朱笔重重圈画,全是昨夜血战之中破损最重、今夜最容易被异兽撕开缺口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