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鹤清垂眸看向桌上斑驳残破的城防图,图上好几处城墙点位都被朱笔重重圈画,全是昨夜血战之中破损最重、今夜最容易被异兽撕开缺口的地方。
他指尖轻轻擦过袖角还未清理干净的干涸黑灰,昨夜厮杀时那股烧彻眼底的怒火依旧残留在心底,只是已经被理智缓缓压下。
“晚辈不会退。”林鹤清抬眼,声音平稳却无比坚定,“城破,则此地所有人都难逃一劫,就算我熬到历练时限,一样要被兽潮吞没,所谓脱身,本就是镜花水月。”
他顿了片刻,冷静梳理心中盘算。
“正面战场我依旧会上城头作战。
藤皇的根系已经遍布城墙裂隙,暗处既可以替我预警偷袭,也能在防线告急之时暗中牵制异兽。
有它在暗处相助,我能多几分周旋余地。”
他没有直接道出玉翡翠的名号,脖颈处那一抹温润微光被衣料遮掩,只隐晦提了一句自身防护。
“我身上另有一件护身至宝,足以帮我挡下一两记猝不及防的杀招,应付突发危局。”
说到这里,他微微蹙起眉,想起昨夜灵石散落引发的骚乱。
“只是有一件事我拿不准。”林鹤清目光落向城外黑雾的方向,“异兽首领昨夜分出数道分身,尚且已经让众人疲于应付。
今夜它全力出手,我们残存人手太少,元婴修士数量同样捉襟见肘,一旦它专攻某一段城墙,我们该如何拦截。”
秦晏之听完他的全盘打算,神色稍缓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
他知晓藤皇的存在,却不知晓那护身至宝究竟何物,只当是林鹤清历练之中所得的秘宝,并未追问底细。
他原本还担心少年一腔热血,只知拼命,不顾身后暗箭,眼下看来,林鹤清心里利弊权衡得十分清楚。
他伸出手指,点在城防图中央四门联动大阵的阵眼枢纽。
“议事之时我们已经定下对策。今夜大阵不会维持全幅屏障硬扛冲击,会收缩灵光,把绝大部分灵力集中供给三处最关键的阵眼。其余城墙,要靠各族修士肉身、术法硬顶。”
“一旦异兽首领分出大量分身,大部分元婴修士会直接出城,专门去缠斗阻拦那些分身,不让它们在外围肆意屠戮。如此一来,城头阵眼便会出现元婴战力空缺。”
秦晏之抬眼深深看着林鹤清,语气郑重,那份信任来得有些莫名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,或许是昨夜生死一战里,林鹤清的冷静、取舍与担当,一点点落在了他眼底。
“到那时,城头防线便要仰仗下面这些修士自己撑住。
你熟稔城墙各处裂隙,又有藤皇根系遍布墙体,我希望你多留意城墙防守,哪里防线摇摇欲坠,便尽量补上去堵住缺口。
不必强求死战到底,可一旦城墙出现崩裂的苗头,务必第一时间设法示警。”
“一众元婴被分身牵制在外,短时间之内,未必能够及时回援城头。”
“所以,你最大的危险,从来不是正面冲上来的异兽,而是混战四起,所有人自顾不暇的时候。
敌人的分身,还有人心之中的贪念,都会趁乱发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