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年下乡收购的吴振华很熟悉这种场景，当即走过去搭话：“几位老嫂子想怎么换？我这里绝对公道价。”

一个胖些的妇女挤到他面前低声：“家里攒了20个鸡蛋，我想换点细粮票。”

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也掀开盖鸡蛋的破布：“我要换半斤糖票。”

还一个大娘的则是一捆大葱。

两个中年妇女则抱着公鸡。

吴振华朝带葱的大娘道：“大葱我们不要。”

拿票证跟她们换了需要的物资，带着东西返回场院，把东西放进三轮车斗里。

紧缺物资没那么好收购，从这个队离开，又连着跑了两三个队，才把今天的指标收够。

出来时空车蹬得快，返程时三轮车装着沉甸甸物资，顾程蹬着嘎吱嘎吱响的三轮车前行。

斜坡或是路不平的地方，吴振华下来推车，路好走时他就坐车斗挡板上。

回程的路上吴振华给顾程说着经验。

“和乡亲们收购里面有不少道道，得会说话，会来事，得让人觉得咱靠谱，给的比别人给的多，要是不划算，谁卖？下乡收购的人不止咱们，等多跑几天小顾你就懂了。”

“吴老哥说的在理，城里头厂子多，乡亲们不愁卖。”

太阳偏西时候，三轮车晃回了厂里。

跟食堂总管当面过秤对账，然后搬进食堂储藏间，再向后勤部科长领明天要采购的清单，接着去行政科，开明天的派工单、盖公章签字，以及单位介绍信。

然后去财务科报账、交剩余现金和票券，原始收购凭证。

明天要用的票证和钱，要到明天拿着行政科开的单子来财务科领，因为这是厂子的规定，食堂外出采购钱票只准当天领。

忙完这些快5点了，今天的采购指标完成，从办公楼出来，吴振华捶捶尾椎骨，道：“今儿定的指标任务完成了，咱可以下班了。”

顾程看一眼腕表，笑道：“不容易啊，跑了一天总算完成指标，吴老哥，明儿咱上哪去收啊？”

说话间，又给老吴递了支烟，自己也点一支抽着。

吴振华接过烟说道：“明儿往西，去石景山那边看看，这几天我带你跑不同的地儿，把方圆几十里的几个大队认全，过几天你自己跑，心里也就有谱了。”

“成。”顾程和老吴一起走出生产厂区大门。

到工厂职工生活区，他去大食堂后面推自行车。

路过工厂商店，顾程拐进去买了两瓶罐头，出来递给吴振华：“吴老哥，以后我有不懂的地方还得麻烦你教，这两瓶罐头你带回家给侄儿们吃。”

吴振华客气推让了几下才接下罐头：“小顾你这叫我咋好意思嘞，别的不敢说，跟乡亲们收购这事，有啥不懂的你只管问我。”

吴振华住在工厂职工宿舍楼，在商店门口聊了几句后，两人在此分开。

顾程径直骑车去北大校门口，到地方等了会儿，到约定的时间6:10，身穿黑色大衣的苏婉卿和两个同学一起走出教学楼。

快到校门口时，远远看到顾程直挺挺站在门口，苏婉卿跟同学说一声“先走啦”。然后小跑着过去：“你来啦，有没有等很久？”

“没有很久，就等了七分钟，冷不冷？”顾程摸摸她的手，有点凉，捧住手放到嘴边哈气暖手：“咋不戴手套？冻着长冻疮了咋弄。”说着话伸手进她书包里掏出手套给她戴上。

苏婉卿温柔注视着给自己戴手套的男人，柔柔笑道：“深秋手凉很正常，我不冷，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很累？还习惯吗？”

“跟上工比起来轻松太多，下乡收购东西简单，就是回厂后对账比较麻烦。”

顾程跨上自行车，把后座上的媳妇捞前面来，笑道：“坐前面来，把脸埋我怀里，坐后面迎风吹你会冷。”

坐前面杠杠上不舒服，但是路程近，苏婉卿也就没拒绝，乖乖坐到前面来，把脸埋进他胸膛，双手环住他腰。

顾程蹬着车子载着媳妇朝家去，书包挂在车把上一摇一晃。

第二天是周末，幼儿园放假，工厂和大学没得放，厂里上白班的秋冬时间为8点半，按时到就行不用提早。

顾程照旧先把苏婉卿送去学校，返回家里待到7.40，然后他才骑车去厂里。

吴振华还没来，顾程拿着条子先去财务科领现金和票证，今天的任务依然是那几样紧缺物资，离不开米面肉蛋。

等吴振华过来，两人蹬着三轮车出了职工生活片区，一路往西，去昨天说的石景山。

萝卜白菜粗粮好收，奈何工厂不要这些，下乡收购的那些计划外物资，主要是供给工厂的小食堂，以及用来招待大领导和外宾。

工厂里有3000多个工人，鸡蛋和肉大食堂里同样缺，计划内的去站点提，有时计划内的有指标也照样没那么多物资，所以收购计划外物资的任务相当重要。

每天基本都是早上出门下午回厂，有时能把当天的指标完成，完不成的第二天继续接着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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