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程从毛呢大衣外套里拿出手帕,轻轻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咖啡渍,温和声中带着感慨:“这次回来探亲,祖国发展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啊,早已不是20年前百姓们饿得只能四处逃荒的景象,那时候不得已我父亲带着妻儿投奔我表姑家,唉……。”
二十年前那场全国闹饥荒,三年困难时期王富高没有亲自体验过,却也亲眼见过听过不少,听说饿死的人不少,没得吃没得喝因此远走他乡的人也不少。
看了看顾程,这位顾先生的父亲想必也是那时候出去的吧。
他望向窗外缓声道:“咱们国家现在发展的很好,未来会更好,这两年出了新政策,国家很欢迎海外同胞们回国发展。”
顾程点点头:“确实啊,只要万众一心,相信祖国越来越繁荣富强。”话题自然拐开道:“我看到人民日报上,上个月西城一商场和一家毛纺厂,签订引厂进店的合作协议……”
“确实有,双方上个月16号合作的……”这事王富高当然听说过,首个不经过物资调配局,跳出统购统销,厂子与商场直接合作,收音机上和报纸都有报道。
听出对方想回国内发展,王富高态度积极,跟他说着国内近年来的发展与新政策,深圳那边的引进外商的试点政策。
会客厅内,两人相谈甚欢,不时有爽朗笑声传出,从生意谈到国情,又从国情转到生意。
顾程说了很多在港岛的所见所闻,还有从苏婉卿口中了解到的,国外的一些风貌,民俗和经济发展等一系列。
两个多小时后,双方笑着握手,首次合作达成,王富高亲自送顾程到商店1楼大门外。
再硬的原则和嘴,只要给的利益足够,照样能撬开,友谊商店的经理同样不例外。
每月拿着死工资,眼下有肥肉送到嘴边,王富高没道理不搏一搏。
顾程蹬着三轮车往家走,沿途中顺带收购物资。
海淀区离朝阳区远,加上一路边走边收东西,首都这边深秋天同样黑的早,五点半了顾程才到家。
苏婉卿已经在家里了,男人今天的行程她知道,4点多一点她就提前回来了。
趁着有昏暗夜色掩护,苏婉卿按照收购清单往三轮车里放物资,补齐收购任务。
顾程要赶回厂里交差,到家换回工厂衣服,跟家里人匆匆说过几句话,在门口捧住媳妇脸用力亲一口,然后就急急蹬着三轮车回工厂了。
三轮车破旧没有车灯,一着急他连电筒也没拿,苏婉卿望着暗黑暗黑的胡同,主路上有路灯,胡同里的路灯有和没有没区别,不是坏了就是不够亮。
她回院内骑上自行车去追,自行车照明灯经过花钱改装,是那种挖煤工人顶在头上下井的大电灯,夜色下一打开老亮了。
赵菊香看见她推自行车出去了,跑去门口一看,只见白得刺眼的灯光消失在胡同口。
“都要吃饭了,这是又要上哪去?”
站门口嘟囔两句,赵菊香扣上院门回屋,在客厅坐下继续做手工。
赵菊香发现顾漫生做手工活,问清楚来由,然后也和顾蔓生一样,空闲之余就给姚语菲做头花了。
大宝和二宝多数时间在学校,团团和圆圆也不用一天到晚抱着,赵菊香忙碌了一辈子,来首都除了看孩子,别的事一样不用干她反倒不习惯,眼下有个手工活干,精神状态好了不少,很少像原来那样坐门口唉声叹气了。
赵菊香和顾蔓生想要赚外快,苏婉卿和顾程不阻拦,只要求二人必须分清主次,手工影响到家务活和带孩子,俩人就得回老家。
赵菊香虽然说了带亲孙子不用给钱,苏婉卿还是每月按时给婆婆付20块钱。
知道儿媳妇会说到做到,所以赵菊香来首都带孩子快一年了,比在老家时候认真了不少,兄妹俩在她手里没有因为疏忽而磕伤过。
这不团团和圆圆在客厅玩,她就坐在旁边,一边看孙子动向一边干手工活,顺带听听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的戏。
至于大宝和二宝,这个时候应该是在隔壁东耳房看电视呢。
顾程蹬着三轮车回到工厂食堂,跑来跑去忙收购物资回厂后的后续。
有空间里的物资兜底,今天的指标超额完成,食堂总管朝他竖大拇指,收到的食材新鲜又超量。
苏婉卿把自行车支在厂门口,等他从办公楼出来,俩人一起骑车回家。
等人一到家,顾蔓生赶紧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上桌。
吃过饭,顾程给四个崽子洗屁股,天冷后四兄妹有点抗拒睡前洗漱。
一向乖巧的团团窝在奶奶怀里不肯出来,被顾程硬扯过去扒裤子洗屁股,小家伙扯嗓子嗷嗷哭嚎,在爸爸手里乱蹬乱挥。
这样的场景赵菊香见过太多次,儿子儿媳一年四季非要天天给孩子们洗屁股,整天瞎讲究,劝说也不起作用,见不得孙儿遭罪,她只能哄着孙孙一会儿就洗好了的话。
苏婉卿带着洗漱过的大宝和二宝去侧卧,给儿子讲故事讲趣闻,直到两个大宝宝睡着,一如既往留下一盏起夜用的小夜灯,然后轻手轻脚离开侧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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