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家到首都，辗转了两三天，绿皮火车在一声长笛中进入首都站，火车慢慢停稳。

顾建胜知道自己要在终点站下车，而首都就是终点站，他从座位底下拉出麻袋，用绳子把麻袋捆上背着，怀里紧紧抱着小包，涌入过道随着人流往车门处挤。

车厢内拥挤混乱，游客们下车心切，个个你推我踩，挤了二十多分钟，顾建胜终于从火车上挤下来。

不知道怎么走出站台，他站着看清楚和自己同一趟车上下来的人往哪走，然后他就跟着往哪走。

穿过地道，走过长长慢坡，顾建胜跟着其他游客顺利出站，眼睛看向前面人群里找人。

前天一到县城就发电报了，邮局说两天就能收到电报。

出站口接人的一大群人中，顾程站在人群最前面，看见自己弟弟跟个二傻子样，背着个大麻袋眼神多次从他身上略过。

他无奈举手高声：“小四你往哪瞅呢？我在这儿。”

顾建胜听到了天籁之音，顺着声音一下就看到亲哥了，快步朝他走过去。

顾程伸手接过他怀里的包：“我就搁这站着你看不见？”

“看着像又有点不像，我没敢认，就你一个人吗？娘没跟你一起来啊？我二嫂星期六还读书啊。”顾建胜嘴里说着话，眼睛发直的看着亲哥。

二哥比县城领导穿的都好，大衣，皮鞋，毛线围巾，裤子面料看着很好，不知道叫啥布料，皮肤也白了很多。

不禁抬手在大衣上摸了摸，叹道：“二哥你这变化也太大了，一点都不像农村人。”

“又不是几年不见，能有多大变化？”顾程说着话就要领着人去前街坐车。

顾建胜肚子里一阵排气声咕咕响，再不上厕所就要尿裤兜了，他急急问：“二哥，这里有没有厕所啊？我从昨天上火车一直憋尿到现在。”

“跟我来。”顾程带着人拐去车站内一楼候车室。

从厕所出来，顾建胜在洗手台洗了把脸，心道：果然首都是大城市呐，茅坑比人住的房子还干净，一按就能把屎冲走，拉完屎还有专门洗手洗脸地方。

等从候车室里出来，他拿出包里的水壶大口喝水。

往前街公车站走着路，顾程随意闲聊道：“我在信上不是都写清楚了吗，每节车厢连接处有厕所，你可真是人才啊，从上车憋到现在。”

顾建胜眼睛打量着人来人往的宽阔大广场，听到这话，他道：“车上是有厕所，上车那会我就看见了，茂霖哥也指给我看了，但是车上人太多了，座位中间过道走都走不动，而且我去上厕所没人给我看包，怕东西被偷，反正也就十几个小时，不喝水憋到下车没问题，时间赶得及，没买到坐票……”

“带几身衣服就行了，谁让你带这么多，自己找麻烦事。”

“里面大部分是给你们带的吃的，爹怕你们在首都饿着，说多带一点就能少买一点。”

兄弟俩说着话上了电车。

下了电车又转一趟公交车，中途等车加坐车，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家。

两条狗看到顾建胜进院，朝他呲牙低鸣，被主人吼两句，才又退回小木屋趴下。

顾建胜看着眼前安静的庭院道：“咋一个人都没有啊？娘和大宝二宝他们没在家吗？”

“外头这么冷，坐院里那不挨冻么，都在屋里边烤火呢。”

赵菊香和顾蔓生跟四个孩子在东屋，四兄妹一边玩闹一边看电视，赵菊香和顾蔓生则是边看电视边做手工。

因为没有狗吠声提醒，兄弟俩进院的响声也不大，她们也就没发现两人回来了。

顾程把包提进客厅，出来去旁边推开东耳房：“娘，小四过来了，大宝二宝，你们小叔来咱家了，出来喊人。”

赵菊香哎呦一声：“老天爷呦，只顾着干活，都没听见你俩回来动静，这要是进来个坏人那还得了。”

放下手里正在做的头花，赶紧起身抬脚出去。

顾建胜视线在客厅四处打量。

赵菊香一步迈进客厅，看见小儿子跟流浪汉一样，她笑道：“还真过来了呀，一路上坐火车过来顺利不？我跟你二哥说你没出过门，别给坐车坐丢了。”

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，坐个车哪能给坐丢啊，我二哥没时间去接的话，我都打算自己找来这的。”

“小叔。”

“小叔好。”

大宝和二宝乖乖喊人。

“嘿呦！半年不见，大宝二宝长这么高了啊，都快赶上庆丰了，团团和圆圆跟夏夏同岁，看着比夏夏高出一个头嘞。”

团团和圆圆对顾建胜没记忆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里装着好奇和陌生。

“四哥。”跟过来的顾蔓生笑着喊人。

“城市水土果然养人啊，瞅瞅你们一个个白白净净的，我记得蔓生在村里时候，黑瘦黑瘦的，瞧这会儿又白又胖。”

顾建胜看着红光满面的老娘，还得是娘聪明啊，早早跟着二哥来首都过好日子，都年轻了不少，爹在老家下地干活喂养队里牲口，比娘老了不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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