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建胜跟着亲哥在外面转了一天，见识到了首都的车水马龙街景，心里更加坚定了扎根城里的想法。

想逃离日晒雨淋面朝黄土背朝天，唯有进城当工人吃商品粮端铁饭碗。

傍黑时拉着物资回到厂里，顾程去厂区办公楼报账。

顾建胜看到身穿统一蓝色工装下班的毛纺厂工人，心中渴望着自己能早日成为其中一个。

等顾程从办公楼出来，骑车子带他离开了厂区，顾建胜这才道：“二哥，你这个工作是咋找的啊？”

“花钱买的。”顾程回答得直白简短。

顾建胜手按了按裤衩前门，余秀英把钱兜子缝在他裤衩里面，里头有四百块钱，只要裤衩不丢钱就丢不了。

“我这次出来带了四百块钱，今年娘不在家，秀英养长毛兔挣了三百多块钱，山货和蘑菇也卖了一些，咱们队里还是以上工挣工分为主，你知道的，上工干死也挣不了几个钱……”

顾程听出他想在首都找工作上班，去港岛进货回来要倒手，雪球会越滚越大，小四留在首都搭个手也行。

自行车拐进了胡同口，前面就到家了，他淡声：“你顶完班也该过年了，一会进家不要张嘴就跟你二嫂说让她帮你找工作的话，等过了年再看，首都不比村里，你说话做事注意分寸。”

“知道，知人知面不知心，隔墙有耳，我又不是三哥，能傻到啥话都给外人说么。”

说话间就到了家门口，顾程下来推车进院，随手给院门落锁，再把车推进倒座房的杂物间。

顾建胜白天没来及好好看这座院子，这会看见好几个房间都亮着灯，进到白天进过的正房客厅，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。

早上放在客厅的被子衣服啥的不在了，环顾一圈客厅，看到桌上有月饼一样的饼干，他拿起两个吃着走出去，正要往旁边亮着灯的小屋子去看看。

顾程洗过手走了过来，抬手指向东耳房：“娘和大宝他们在这屋里。”又指向另一边的西耳房：“这边是你二嫂看书学习的书房。”

苏婉卿听见窗外兄弟俩说话声，从书房里开门出来。

“你俩回来啦，小四从老家过来一路还顺利吧？”

顾建胜道：“很顺利啊，就是火车上人太多了，座位过道都没法走动，我买的站票，硬挤才挤出一个够屁股坐的地儿，二嫂，你星期六还读书啊？”

“是啊，上午听课，下午没有课就去图书馆看书。”说完，苏婉卿去东耳房推开门朝里道：“蔓生，阿程和小四他们回来了，你去把两个蔬菜炒炒，咱们吃饭。”

“哦，好。”顾蔓生放下手里头花，起身出去厨房炒菜。

顾建胜溜达过来看见了东耳房里的大电视，一个键步跨到屏幕前：“哦呦！电视！这么大的电视，还是彩色的。”

赵菊香哎呀一声一掌拍他胳膊上：“要死啊你！瞎嚷嚷啥？大惊小怪的，这是你二哥从外头悄悄弄回来的，没看见电视声都放很小么，这么大声想让外头过路人听见啊。”

顾建胜尴尬嘿嘿一笑，手在电视机上摸来摸去，压着嗓子道：“我头一回见到电视太激动了，以后我一定注意，能整这么大的彩色电视回来，二哥你太牛了，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电视。”

二宝视线被挡，坐沙发上身子往前倾道：“小叔，你不要挡着电视，我看不到啦。”

顾建胜这会对电视机正上头呢，听不见小侄子喊声，盯着屏幕，手摸着电视壳子，嘴里啧啧不断。

赵菊香哼笑：“你二哥给整回来的东西多着呢，隔壁屋里还有洗衣机，是专门洗衣服的，不用人手洗，插电装水就能洗衣服，嗡嗡的转就能把衣服洗干净，还有插电就会转的风扇，不会累不会停，天热时候那风扇吹的老凉快了。”

头一次听这些名字，顾建胜脑海里完全没有实物概念，眼睛里满是求知欲，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激动：“真的假的？啥样的东西还会自己洗衣服？娘你说的这些东西在哪呢？”

“就在隔壁呢，还能骗你不成？那些东西整来家里半年了，现在我自己都会使。”

母子俩前后脚撵着出了屋子，跑去厢房看洗衣机和风扇去了。

苏婉卿和顾程对视一眼，双双无奈的笑了。

这时院里传来有人到访的狗吠声，顾程起身出去，听见有人在敲院门，眉毛拧起，抬脚走去院门后：“谁啊？”

“是我，语菲。”

赵菊香母子听到动静也从厢房里退出来。

顾程把门打开让人进来，朝身后屋子喊一嗓子：“婉卿，你同学来了。”

姚语菲把自行车停稳，知道朋友这老公不爱说话，她笑了笑，朝站在院里的赵菊香道：“阿姨，我没打扰到你们休息吧？”

“语菲来了啊，休息还早嘞，我们家晚饭还没吃呢。”说完，赵菊香赶紧进屋数数自己做了多少个头花。

苏婉卿上前招呼：“进屋坐，来的正巧，留下一起吃饭。”进了客厅坐下，她笑道：“你这么晚过来是来拿货的吧？看样子头花生意不错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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