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六这天,厂里给工人发福利,顾建胜领回来了一大包春节礼品。
两斤豆油,五斤富强粉,五斤大米,两条黄花鱼,两瓶汽水。
赵菊香把东西归置到橱柜里,乐哈哈道:“不怪人人挤破头想进城当工人呢,让你二哥使使力过了年也给你找个活,你也搁首都上班。”
顾建胜吃着柿子饼含糊不清道:“跟我二哥说过了,他说过了年再看。”
“今年看样子是肯定回不去了,我大字不识一个,你抽空去邮局给你爹他们发个电报,就说咱今年不回家过年了。”
顾建胜抓抓头发道:“我哪会发电报啊,来时候是茂霖哥帮我发的,当时收报地址是二嫂她们学校,明天就二十七了,我爹他们肯定能猜到咱们不回家了。”
赵菊香嫌弃道:“亏你还是咱家书读最多的呢,啥也指望不上,发个电报都不会,人家你二哥自个去都会发。”
“书上又没教咋发电报,我二哥那是跟着我二嫂看多了。”顾建胜嘟囔两句,在橱柜里拿一包桃酥,然后转身去东耳房看电视。
“今晚发一盆面,明天咱一起蒸点馍馍,回不了家,咱自个儿也得过年呐,怪想大宝他们呢,快过年了还把孩子带出去。”赵菊香朝在炒菜的顾蔓生道。
“嗯,一会吃完饭我就和面。”顾蔓生点点头。
这头在讨论蒸馍馍过年,千里外的西岭村民同样也在忙着过年。
大家日子一年比一年宽裕,以前村民们蒸的大多是纯粗粮馍馍,这两年都蒸得起二和面馍馍了。
顾家自从分家后,各过各的年,今年赵菊香和顾建胜不在家,老屋这边就只剩顾长庚和余秀英母子。
看着别人家热热闹闹赶集办年货,顾长庚天天往村口方向看,虽然顾程信里说可能不回来了,但顾长庚还是期盼过年见到他们。
余秀英嘴上不说,心里却也是想念自己男人,眼巴巴盼着顾建胜回来。
前两天在供销社碰到次品布料,听说不要票,她扯了十几尺回来,又回娘家要了点棉花,给顾建胜缝了件新棉袄。
在省城读大学的张素蓉放假后也回来了,上半年高考完迟迟没收到录取通知书,村里人和陈家人都觉得她没考上,张素蓉自己也是那样认为的,没想到9月初时候收到了被省城大学录取的通知书。
没能考去首都,张素蓉心里虽有遗憾,但能考去省城也很好。
陈小虎半年多没见过媳妇,性子本就腼腆含蓄,现在乍一见到媳妇回来,心里高兴热乎,却不知道怎么靠近,余光悄悄盯着人看。
77年冬那件事后,张素蓉心里对他有了隔阂,不离婚但做不到如初,分开了半年,眼下放假回来面对陈小虎她也有些别扭。
才去省城读书半年,回到家里三个孩子除了冬冬,小的两个压根不记得她了,一个劲儿躲,她强行抱,女儿就拼命哭,就连冬冬也不爱跟她亲近。
看着两个女儿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自己,张素蓉心里难受,没忍住眼泪哭了。
陈冬冬坐在旁边,手指抠着鼻子,眼睛观察着妈妈。
陈小虎干巴巴安慰:“你刚回来,过一会他们就会让你抱的。”
四岁多的陈如雪扒着门框,懵懂纯真的眼神看着屋内,张素蓉朝她伸手她就会又跑开。
陈小虎走过去伸手拽大闺女:“黑妞,快进来喊娘啊,你之前不是天天问娘什么时候回来吗?这是你们娘啊。”
“她不是我娘。”陈如雪小身子扭着挣脱,然后就跑出去了。
坐炕上的张素蓉听到女儿这话,别过头,眼泪流的更凶了。
陈小虎本想靠着孩子跟媳妇拉近关系,黝黑的脸上闪着尴尬,看着伤心难过的媳妇,他大步走出屋子。
不一会,抱着两人的小女儿进来了,憨憨地道:“她不会说话,你就抱着,哭一会她就不哭了。”
张素蓉刚到家时候就抱过,小丫头一个劲儿往唐明花怀里躲,给吃的会接,张素蓉抱她她就使劲哭。
张素蓉试着强行抱小女儿:“小玉,我是妈妈啊,我们只是半年不见,你怎么能不认识我了呢?”
她去省城读书后,陈小虎搞不定快一岁的小闺女,大部分时间都是唐明花在带,白天带着上工干活,夜里带着睡觉。
所以陈如玉不只是不亲近张素蓉,跟天天见面的亲爹其实也不大亲近。
春节越来越临近,明天就是除夕了,赵菊香天天念叨,期盼着下一刻能看到顾程他们回来。
西岭的顾长庚和余秀英也是差不多如此。
几个人的期待终是要落空,顾程和苏婉卿带着孩子留在了港岛。
带着四个不大的孩子,又要卖水果,还要进货,这次时间本就紧凑,眼看来不及赶回去过年,两人在这边买了套小房子过年。
腊月二十五那天路过西洋菜北街,看到有销售员在售楼部门口向来往行人推销房子。
从旁经过空隙听到说是新楼现楼发售,苏婉卿看向旁边新落成的商品房,大概有个十几层,又听销售员说上个月刚入伙,房子带有电梯,户型有紧凑型的宽敞型的,买了就能入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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