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1章 知青反城!(1 / 1)

李云峰回到家,好好睡了一觉。

这一觉睡得踏实。

化神期突破完,身子骨里头那股子劲儿还没完全顺过来,得养养。

李淑芬也不催他。

每天早上煮一锅小米粥,配上几个咸鸭蛋,一碟子自家腌的酱瓜。

中午炖肉。

晚上烙饼。

李云峰就这么在家躺了小半个月。

外头的工厂照常盖。

毛驴子二愣子他们几个,有啥大事儿才来请示一下。

没大事儿,就自个儿张罗。

“哥,砖瓦厂那边的轮窑,得再加一座。”

“加!”

“哥,养殖场的饲料不够了。”

“从公社那边调,不够就去雪城买。”

“哥,罐头厂的铁皮供货商压价。”

“换一家!咱不伺候。”

李云峰躺在炕上,连眼睛都懒得睁,把事儿一件件给安排了。

这一歇,就歇到了秋收。

完达山脚下,漫山遍野的金黄色。

玉米地里头,玉米棒子沉甸甸地垂着。

高粱地里头,高粱穗子红得跟火似的。

稻田里头,稻子压弯了腰。

还有那一大片大豆地,豆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。

李云峰这回算是彻底缓过来了。

一大早,他就穿上粗布衣裳,拎着镰刀出了门。

“哥!你咋也下地啊?”毛驴子看见他,赶紧迎上来。

“咋地,你哥我就不能下地了?”李云峰挽起袖子,“走,割豆子去!”

“行嘞!”

秋收这活儿,是真忙。

全村七千多口子,男女老少齐上阵。

会开拖拉机的开拖拉机。

会使镰刀的使镰刀。

会扬场的扬场。

连八十多岁的老太太,都坐在院子里头剥玉米。

李云峰割了一上午豆子,汗流浃背。

其实他化神期了,这点儿活儿根本不算啥。

可他就爱这感觉。

晒着太阳,挥着镰刀,听着社员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嗑。

这才是日子。

秋收忙了十来天。

粮食一囤一囤地入了库。

今年的收成,又是个大丰收。

老徐抱着账本,乐得合不拢嘴。

“书记!今年光粮食,就比去年多了三成!”

“不算菜啊、肉啊、罐头厂那些进项!”

“光粮食一项,全村人均分下来,一百多块钱!”

李云峰点点头:“不错。”

“岂止是不错!”老徐直搓手,“书记,这要搁别的村,想都不敢想!”

李云峰笑了笑,没接话。

心里头想的是别的事儿。

知青们要走了。

十月底,高考的准考证下来了。

236个知青,一人一张。

沈砚秋几位老教授给他们上了一个多月的课。

知青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。

晚上点着煤油灯做题。

整个知青点儿,学习的气氛浓得化不开。

一个个的,眼睛都熬红了,人也瘦了一圈。

可精神头儿好。

这天早上,李云峰把几个知青代表叫到了大队部。

“老李头,跟你们商量个事儿。”

“书记您说。”

“后儿个,你们就要走了,对吧?”

“是。”

“走之前,咱村给你们办个送行宴。”

几个知青一听这话,眼圈儿就红了。

“书记,您这,您这,您让我们说啥好啊。”

“说啥好?”李云峰一拍他们肩膀,“吃好喝好,考个好成绩回来就行!”

第二天一早。

村东头那片大空地上,又摆开了。

这回不是百桌,是一百二十桌。

知青们加上家属四五百口子,村里的干部,老教授,还有几个核心兄弟,都坐满了。

大师傅老周带着二十几个帮厨,从凌晨三点就开始忙活。

菜还是那几样硬菜。

小鸡炖蘑菇,猪肉炖粉条,红烧肘子,铁锅炖大鹅,锅包肉,溜肉段。

压轴的这回换成了红烧猪蹄,一人一只。

啃完了那叫一个满嘴流油。

李云峰端着酒碗,一桌一桌地敬过去。

“各位知青兄弟!”

“各位知青姐妹!”

“这碗酒,老李敬你们!”

“后儿个就要赴考了,老李就一句话!”

“考好考不好,都得回来!”

“考上了,上完大学回来给咱村办事儿!”

“考不上,更得回来,咱村有的是活儿干!”

“咱红旗生产队,永远是你们的家!”

“干了!”

“干!”

一百二十桌,齐刷刷地把酒碗端起来。

“咕咚咕咚。”

一饮而尽。

有的知青喝着喝着就哭了。

男知青哭得嗷嗷的。

女知青抽抽搭搭地。

李云峰看着这帮娃娃,心里头也不是滋味。

三年多了。

这帮知青来的时候,一个个都是细皮嫩肉的城里娃。

现在,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,手上全是老茧。

可人也立住了,撑得起事儿了。

吃完饭。

李云峰让人把四辆解放大卡车开到了村口。

毛驴子、二愣子、福娃、铁蛋儿,一人一辆。

车斗里头铺了厚厚的稻草。

稻草上头还盖了大棉被。

知青们的行李,一件一件地往车上装。

有的知青行李少,就一个小包袱。

有的知青已经在村里头成了家,拖家带口的,大包小包装了好几箱。

李云峰特意交代过。

“结了婚的,必须带家属!”

“谁敢抛妻弃子,不用他媳妇儿找,老李我先找他家去!”

这话之前就放过。

这会儿没一个敢造次的。

老婆孩子全带着。

一个知青老乡眼泪吧嗒往下掉:“书记,您放心,我就算考上了北大,也回来接着干!”

“说啥傻话呢。”李云峰拍拍他的肩膀,“考上北大,先念书,念完书再说。”

“可我媳妇儿孩子都在这儿,我不回来,我回哪儿去?”

李云峰笑了。

这话在理。

行李都装好了。

知青们一个一个地往车上爬。

李云峰站在车下,一个一个地跟他们握手。
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“考试别紧张。”

“吃饱了再进考场。”

“别忘了带准考证。”

叮嘱了一遍又一遍。

最后,李云峰拍了拍驾驶室的车门。

“毛驴子!”

“哎,哥!”

“把他们安安全全地送到考点。”

“进了考场,你们几个就在外头等着。”

“考完了,该吃吃该喝喝,把他们好好伺候着。”

“考完最后一门,再给我安安全全地拉回来!”

“得嘞!”

“放心吧哥!”

四辆解放大卡车,突突突地发动起来。

村口,站了一大片人。

老教授们也来送。

沈砚秋老爷子拄着拐杖,站在最前头。

“孩子们!”

“记住老夫一句话!”

“胸中有丘壑,笔下自生花!”

“好!”

“谢沈老先生!”

周正明推了推眼镜,只说了四个字:“从容应对。”

吴敬之嗓门最大:“考不上别回来了啊!”

——明显是开玩笑。

底下一片笑声,混着哭声。

郑月华掏出一块手绢,轻轻地摆了摆。

钱如山一家四口也来了,媳妇儿还抱着小儿子。

车开了。

四辆大卡车,扬起一路的尘土。

李云峰站在村口,望着车队远去。

李淑芬站在他身边。

“当家的,你说他们能考上不?”

李云峰望着远方,半天没说话。

“当家的?”

“啊?”李云峰回过神来,“你说啥?”

“我说他们能考上不?”

李云峰笑了。

“考上考不上,其实都无所谓。”

“咋能无所谓呢?”李淑芬不解,“这可是他们一辈子的大事儿。”

“你听我说。”李云峰搂着媳妇儿的肩膀,往村里头走。

“这帮知青,考上了,上大学,四年毕业。”

“毕业了干啥?分配工作。”

“分配到哪儿去?大城市,好单位。”

“工资多少?一个月三四十块钱。”

“咱村呢?”

“咱村一个壮劳力,一个月多少钱?”

李淑芬想了想:“一百多?”

“一百多还是保守的。”李云峰嘿嘿一笑。

“等罐头厂、香肠厂再扩建,分红一下来,一个人一年下来,没个一千多下不来。”

“一千多?”李淑芬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“这还只是开始。”

“等水电站修好了,咱村自个儿的电,多余的卖出去。”

“这又是一笔大进项。”

“还有人工湖。”

“你当我挖那人工湖干啥?”

“不光是为了搞养殖。”

“将来,那就是景区。”

“景区?”李淑芬愣了一下,“啥景区?”

“就是风景名胜区。”李云峰笑着解释,“城里人没见过这山这水,将来日子好了,就会花钱来玩。”

“来看咱完达山,看咱人工湖,看咱村的大棚,看咱养殖场。”

“花钱来玩?”李淑芬觉得这男人净说些稀罕话,“城里人有这么傻?”

“傻不傻的,你以后就知道了。”李云峰卖了个关子。

其实他心里头清楚。

再过二十年,三十年。

这种原生态的山村,就是无价之宝。

到时候搞农家乐,搞采摘园,搞民宿,搞山林度假。

一个社员一年赚个三五万,跟玩儿似的。

“反正你记住了。”李云峰停下脚步,看着媳妇儿。

“咱这红旗生产队,将来是遍地黄金。”

“这帮知青,不管考上考不上,最后都会回来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因为外头的工资,比咱村低多了。”

“外头的机会,比咱村少多了。”

“他们在外头当个科长,一个月几十块钱。”

“回咱村,当个车间主任,一个月好几百。”

“你说他们傻不傻?”

李淑芬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“当家的。”

“啊?”

“你,你咋懂这么多?”

李云峰挠了挠头。

“我瞎琢磨的。”

“瞎琢磨?”李淑芬狐疑地看着他。

“嘿嘿。”

两口子溜溜达达地往家走。

路过罐头厂新车间的工地。

工人们正在抹灰。

一个个光着膀子,后背上全是汗珠子。

见了李云峰,都停下来打招呼。

“书记!”

“书记来啦!”

李云峰挥挥手:“都忙着啊,别管我。”

路过养殖场。

新扩的猪圈里头,一百多头黑毛猪哼哧哼哧地拱食槽。

路过砖瓦厂。

新的轮窑已经点火了。

红砖一车一车地往外拉。

李云峰心里头敞亮。

这帮知青走了。

带走的是一份情义。

留下的,是一份希望。

考上了大学,给红旗生产队挣脸。

考不上的,回来接着干。

反正这地方,跑不了。

这山跑不了。

这水跑不了。

这几千口子乡亲跑不了。

他李云峰更跑不了。

——化神期了又怎样?

——能活五万年又怎样?

——这红旗生产队的土地,他一辈子都舍不得离开。

“走,媳妇儿,回家做饭去。”

“今儿个晚上想吃啥?”

“你炖的大鹅。”

“行嘞!”

太阳偏西。

红旗生产队的炊烟,一缕一缕地升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