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2章 你们村挺有钱啊!(1 / 1)

知青们的大卡车一走。

村里头一下子就空了不少。

原先二百三十六个知青,外加他们的家属,四五百口子人。

这一下走了个干净。

食堂的大锅饭,一下子少了四五百张嘴。

知青点儿那几排房子,空空荡荡的。

大队部门口那块宣传栏,贴的都是知青们写的决心书,风一吹哗啦啦响。

可村里头的活儿,一点儿没少。

地里的庄稼,等不了人。

李云峰第二天一早,就把大喇叭打开了。

“社员们,都听好了啊!”

“知青们走了,咱村的活儿就得咱们自个儿干!”

“秋收是大事儿!”

“地里的粮食,一粒都不能撒!”

“今儿个开始,全村老少爷们儿,都下地!”

“大锅饭管够!肉管够!馒头管够!”

“干得好的,年底分红加两成!”

话音刚落。

村里头各家各户的门,噼里啪啦地开。

老少爷们儿拎着镰刀就往地里跑。

不用催。

不用喊。

一个个跟打了擂台似的,都想抢个头彩。

老赵头今年七十多了,非要下地。

他儿子拦不住。

“爹!您就在家剥玉米吧!”

“滚蛋!”

老赵头把儿子推开。

“你爹我还能干!”

“书记都说了,今年分红加两成!我不干咋对得起书记?”

老赵头这话一出,他儿子没话说了。

爷俩一块儿下地。

村西头那片玉米地。

最先开镰。

三百多个壮劳力排开阵势。

“唰!唰!唰!”

镰刀砍玉米杆的声音,连成一片。

后头跟着一帮老娘儿们,把砍倒的玉米杆搂在一起。

再后头跟着孩子们,把掉在地上的玉米棒子一个一个捡起来。

一条龙作业。

李云峰也在地里头。

他今儿个没走化神期的路子。

就跟普通社员一样,挥着镰刀砍玉米。

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
他也不擦。

毛驴子在旁边看着,心疼。

“哥,歇会儿呗。”

“歇啥歇。”

李云峰一口气砍倒了五棵玉米杆。

“你哥我这身板儿,累不垮。”

“那也得喝口水啊。”

毛驴子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。

李云峰接过来,咕咚咕咚灌了半壶。

“痛快!”

他抹了一把嘴,抬头看了看天。

秋阳高照。

地里的玉米,金灿灿一片。

社员们的脊背,在阳光底下弯成一张张弓。

这画面,要是让画家来画,那就是一幅秋收图。

李云峰心里头感慨。

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。

玉米地割完了,接着是水稻田。

水稻田割完了,接着是大豆地。

社员们连轴转。

天不亮就起。

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
食堂的大师傅老周,一天三顿饭,顿顿不重样。

早上小米粥、咸鸭蛋、白面馒头。

中午红烧肉、土豆炖排骨、大米饭。

晚上炖大鹅、锅包肉、大饼子。

顿顿有肉。

社员们吃得满嘴流油,身上的劲儿也足。

这还不算啥。

李云峰还让人把老张头家的那几口老缸子搬到地头上。

缸里头装的是啥?

绿豆汤。

冰凉的绿豆汤,搁在井水里头镇着。

社员们干渴了,就跑过来舀一碗。

“咕咚咕咚。”

一碗下肚,浑身舒坦。

“哎哟,书记就是会疼人!”

“可不是咋地,搁别的村,干这活儿连口凉水都没有!”

“咱书记不一样啊!”

李云峰听着社员们的议论,心里头乐呵。

他要的就是这效果。

社员们心齐,啥事儿都好办。

秋收干到第十天。

李淑芬从村里头跑过来,一路跑一路喊。

“当家的!当家的!”

李云峰抬起头。

“咋了?”

“来信了!”

“啥信?”

“知青们的信!”

李云峰一听这话,镰刀往地上一插。

“走!回村部!”

到了大队部。

老徐已经把信都摆在桌上了。

整整一大摞。

二百三十多封信。

李云峰随手拿起一封。

信封上头,邮戳是沪上的。

寄信人:周建军。

这是沪上来的知青。

李云峰拆开信。

信纸是最普通的横格纸。

字写得挺工整。

“李书记。”

“您好。”

“我已经到家了。爹娘身体都好,家里一切安好。”

“多亏了您,这次回家,媳妇儿孩子都跟着。爹娘见了孙子,高兴得哭了一宿。”

“我媳妇儿已经安顿下来了。爹娘家的房子虽然小,挤挤也能住下。”

“现在每天都在复习。老教授们教得真好,我这心里头有底。”

“考试在十二月十号,考完了我马上就回红旗。”

“书记您放心,不管考得咋样,我都回去。”

“红旗生产队就是我的家。”

“此致”

“敬礼!”

“周建军”

李云峰看完,眼圈儿有点儿红。

他把信放下,又拿起一封。

这封是津城来的。

再一封是奉天来的。

再一封是首都来的。

封封信的内容都差不多。

到家了,家里安好,正在复习,考完就回。

李云峰一封一封地看。

一封一封地摆整齐。

看完最后一封,他抬起头。

“老徐。”

“哎,书记。”

“把这两百三十六个知青的工分,都给我算一算。”

“按啥标准算?”

“按最高标准算。”

李云峰拍板。

“他们走之前干的那些活儿,一件都不能少算。”

“还有,这几个月他们复习的时候,也算工分。”

“啊?”

老徐愣了一下。

“复习也算?”

“算。”

李云峰斩钉截铁。

“他们复习是给咱村复习。”

“考上了,是咱村的光荣。”

“考不上,回来接着干,还是咱村的人。”

“这几个月的工分,必须给。”

老徐点点头。

“行,我这就算。”

老徐的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下午。

算完之后,他把单子递给李云峰。

“书记,您过目。”

李云峰接过来一看。

每个知青,少的有五十来块。

多的有一百二十多块。

平均下来,一个人八十块钱左右。

“嗯。”

李云峰点点头。

“再多给二十。”

“啊?”老徐又愣了。

“每个人多给二十块钱。”

“这二十块算啥?”

“算路费。”

李云峰嘴角一扬。

“考试得花钱。”

“买资料得花钱。”

“进了考场,买笔买墨水得花钱。”

“万一考试那几天,住个招待所吃口饭,都得花钱。”

“二十块,不多。”

老徐直点头。

“行,书记您有章程。”

“对了。”

李云峰又补了一句。

“嗯?”

“家属跟着走的那些,再多给十块。”

“这十块给嫂子们。”

“家属不容易,跟着操心。”

老徐眼圈儿一红。

“书记,您这心,真细。”

“细啥。”

李云峰摆摆手。

“赶紧办。”

“一个人一个信封,钱装进去。”

“写清楚名字、地址。”

“毛驴子!”

“哎,哥!”

毛驴子应声跑进来。

“你明儿个去一趟公社邮局。”

“把这些信,一封一封给我寄出去。”

“挂号信,保险。”

“得嘞!”

第二天,毛驴子就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。

车把上挂着一个大布袋。

布袋里头,二百三十六个信封。

每个信封里头,都是厚厚一沓钱。

公社邮局的同志都看呆了。

“这,这是你们一个村的?”

“是。”

毛驴子咧嘴一笑。

“这得多少钱啊?”

“没多少。”

毛驴子摆摆手。

“两万多块吧。”

“两万多?”

邮局同志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。

这年头,两万多块是啥概念?

城里头一个八级工,一个月顶破天一百块。

两万多,得人家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!

“你们村,真,真有钱啊。”

“那可不。”

毛驴子得意地扬扬下巴。

“咱红旗生产队,全龙国第一村!”

邮局同志咽了口唾沫。

老老实实地给他一封一封办了挂号。

毛驴子回村的时候,已经后半晌了。

李云峰正在地里头割大豆。

“哥!办妥了!”

“都寄出去了?”

“都寄出去了!一封没落!”

“好。”

李云峰直起腰。

“收工!”

这一声收工,喊得整片地里的社员都抬起头。

“收工喽!”

“回家吃饭喽!”

“走走走!”

社员们拎着镰刀,扛着锄头,有说有笑地往村里走。

李云峰跟着大伙儿走在后头。

李淑芬跑过来,递给他一条湿毛巾。

“擦擦汗。”

“哎。”

李云峰接过来,往脸上一抹。

凉丝丝的,舒坦。

“当家的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给知青们寄钱的事儿,全村都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了就知道了。”

李云峰不以为意。

“大伙儿都说你是大好人。”

“说啥呢。”

李云峰笑了笑。

“本来就是他们的钱。”

“工分是他们一镰刀一镰刀挣出来的。”

“我只不过是给他们送过去而已。”

李淑芬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
“你就嘴硬吧。”

第二天一早。

秋收接着干。

大豆地还剩最后一片。

李云峰又跟社员们一块儿下了地。

这一天,日头特别好。

天上一丝云都没有。

蓝得能拧出水来。

社员们干得格外卖力。

因为昨儿个,李云峰给知青们寄钱的事儿,在村里头传开了。

大伙儿都在心里头算账。

知青们干了几个月活儿,就拿到一百多块。

咱们这帮社员干一整年,年底分红,那得多少?

书记说了,今年比去年多三成。

去年人均分红三千多,今年就是四千多。

加上扩建的工厂还得有新进项。

这年底分下来,一个人五千块钱打底!

想到这儿,社员们挥镰刀的手,那叫一个稳。

砍大豆的节奏,那叫一个齐。

老赵头跟他儿子俩人一组。

爷俩儿一上午砍了半亩地。

中午吃饭的时候,老赵头端着大碗,扒拉着白米饭。

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老哥们儿唠。

“老哥,你说咱这日子,是不是跟做梦似的?”

“可不是咋地。”

“我昨儿个晚上还跟老婆子念叨。”

“咱活了大半辈子,没想到临老了,赶上这好时候。”

“书记是咱村的福星啊。”

“那可不。没有书记,咱哪儿来的这好日子。”

爷俩儿正唠着。

李云峰端着饭碗走过来。

“老赵头,聊啥呢?”

“哎哟,书记!”老赵头赶紧起身。

“坐着坐着,别起来。”李云峰按他坐下,自个儿也蹲在旁边。

“聊啥呢?”

“聊您呢,书记。”老赵头嘿嘿一笑。

“聊我啥?”

“聊您是咱村的福星!”

李云峰“噗嗤”一乐。

“老赵头,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儿。”

“咱村是啥福星。”

“咱村的福,是咱全村七千多口子一块儿挣出来的。”

“您老也是福星,他也是福星。”

“咱们都是红旗生产队的福星。”

老赵头听着这话,眼圈儿一红。

“书记,您这话说的。”

“我这老骨头,跟您比差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