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章 回家(1 / 1)

第122章回家(第1/2页)

“我给你的药……”韩寄倏地瞪大双眼。

“可能是稽粥发现,换了吧……”宝元的手垂在火堆旁,极冷之后的热气带来了一阵发痒的疼,“他一直都很想要一个孩子……”

“公主,”韩寄舔了舔嘴唇,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。

“丘林应该是怕我生下这个孩子……”宝元笑了一下,“稽粥一直都没有儿子,若我生下男孩,稽粥就不会再让丘林掌管兰氏了……”

“公主,您是什么时候知道……这个孩子的?”韩寄问。

“上个月……”宝元闭着眼,“对不起韩先生,我该早点告诉你的,或许……就不会弄成今天这样了……”

她没说完,洞外忽然传来一声狼嚎。

青鸟猛地站起来,手按住了剑柄。

韩寄侧耳听了一会儿,脸色变了:“是狼群,至少十几头。”

洞外,雪越下越大,狼嚎声越来越近。青鸟回头看了韩寄一眼,又看了宝元一眼。

“韩先生,”她声音很稳,“一定要带殿下回去……”

韩寄站起来:“青鸟,不行,你一个人——”

“韩先生!”青鸟打断他,“殿下就交给你了……”

她说完就往外走,韩寄一把抓住她的胳膊。

青鸟回头,看着他的眼睛:“韩先生,殿下若是死了,你我都算白活,你不明白吗?!”

韩寄的手松了。

青鸟将背上的布袋塞到了韩寄手里:“这里面还有些吃食你拿着,我从前来过这里,狼居胥山北面还有一个背风的洞,带着殿下快走!”

她说完,走到洞口翻身上马,长剑出鞘。

“青鸟,回来……”宝元整个人扑倒在地,韩寄连忙去扶。

“韩先生,别让她走……”宝元扶着韩寄的胳膊,看着青鸟消失在了自己眼前,“回来……”

洞外传来青鸟的呼喝声,狼嚎声,马儿嘶鸣声,剑刃劈开皮肉的声音……

韩寄咬了咬牙,背起宝元,从山洞另一头钻了出去。

雪已经没过了膝盖。

韩寄背着宝元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他走一段就停下来喘几口气,再走一段,再停……

宝元在他背上,意识时有时无。

“韩先生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里的草屑,“放下我,走吧……”

韩寄沉默了一会儿:“公主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匈奴王庭吗?”

“什么……”

“太子殿下给我的命令只有一个——保护好公主。”

“你不走,”宝元的声音已经几乎听不见了,“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,姑姑找不到我,那我的尸体都没有人收……”

韩寄在雪里走了几步,才开口:“如果我抛下公主独自逃生,太子殿下绝对会亲手杀了我……”

“不会的……”宝元的左臂已经没有了一点点知觉,漫天遍野的白色照得她头晕目眩。

他们走了不知多久,韩寄的腿已经冻得仿佛要断掉,宝元在他背上越来越沉……

他终于找到了青鸟说的那个背风的石洞,他把宝元放下来,左肩上的那毒已经漫上了她的半边脸。

“韩先生,”宝元缓缓睁开眼,“我突然想起来……狼居胥山北坡,有一种草,叶子是银灰色的,根是红的,好像叫做薺苨,我在医巫那里见过,他说可以解百毒的……”

韩寄看着她:“公主,别想着支开我……”

“你留在这里,我一定会死。”宝元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去找找,或许真的就找到了呢……总比等死的好……我发誓我没有骗你……”

韩寄看着洞外的雪,又看着她发黑的伤口。

“一天。”他说,“一天之内,臣一定回来!”

他把剩下的吃食放在宝元手边,重新点起了一堆火。

“韩卿,”宝元的声音温和而又坚定。

韩寄回头。

宝元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:“若找不到,不要自责,告诉姑姑,我无怨无悔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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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寄没答,消失在了风雪里。

宝元靠着岩壁,听着风雪在外面呼啸。

她的意识一会儿清醒,一会儿模糊。

清醒的时候,她能感觉到左肩的毒在往心口爬,像一条冰凉的蛇。

模糊的时候,她总能看见刘姁突然出现在洞口,姑姑来接她回家了……

她的小腹一阵一阵地坠痛,比箭伤更沉,更闷……

她伸手去摸,摸到身下一片温热。

那温热在冰冷的岩洞里格外清晰,沿着她的手指淌下去,染红了身下的枯草。

看着那一滩鲜红,她愣了很久……

“也好……”

她没有哭,这没什么好哭……

她只觉得冷,冷得骨头都在发抖,眼前一阵阵黑暗袭来,她的手在枯草里摸索,想要抓住些什么……

手指碰到一截硬的东西。她低头看去,是一根骨头……

她顺着那根骨头看去,借着洞口透进来的雪光,看见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两具骨架。一具大些,一具小些,大的那具把小的那具搂在怀里,头骨靠着头骨,像是睡着的。

宝元看着那两具骨架,忽然笑了一下。

“你们也是逃进来的吧。”她轻声说,“外面太冷了,是不是?”

风雪更大了。

她的意识开始往下沉,像掉进一片黑色的水。她听见风声,听见远处隐约的狼嚎,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。

她想,她要变成这山洞里第三具骨架了……

她闭上眼。

黑暗漫过来,漫过来,漫过来——

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“宝儿————”

那声音从风雪深处传来,嘶哑,急促,像是跑了很远的路,喊了很远的路。

宝元的手指动了动。
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楚,带着她熟悉的、长安口音的尾调。

“宝儿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
她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
是她。

是她。

洞口的雪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,风雪灌进来,一个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。

她的头发散了大半,嘴唇干裂,渗着血丝……

她一只脚刚踏进洞口,另一只脚还在雪里,人就往前栽了一下,单手撑住洞壁,稳住身子。

粗重的喘息从她胸腔里涌出来,像一匹跑了太远路的马,嗓子眼里全是风箱似的嘶声。

然后她看见了。

刘姁的眼睛猛地定住了。

她看见宝元靠在洞壁上,脸色灰白,嘴唇发紫,半边脖颈已经黑透了,那黑色一直蔓延到耳根,像一条毒蛇盘在她雪白的皮肤下,她的身下,枯草红了一片……

刘姁张了张嘴,却怎么也发不出声来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,气吸到一半就卡在胸口,上不来,下不去。

她的眼眶一瞬间涨得通红,眼球上爬满了血丝,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“宝儿……”

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

“姑姑……”

刘姁的膝盖一软,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。

她跪在宝元面前,两只手在空中停了一下——她不知道该碰哪里。

她的身上全是血,她怕自己一碰,人就碎了。

她的手最后落在宝元的脸上,掌心贴着那冰凉的面颊,像是要把自己身上最后一点热都渡过去。

“我来了。”她说,声音断断续续的,像是拼了命才稳住,“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
她俯下身,把额头抵在宝元的额头上,看着她脖间的黑脉,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腕。

热腾腾的血液涌出,刘姁把手腕递到宝元嘴边,语无伦次地道:

“宝儿,宝儿你喝一点,许师喂我吃过好多好多药,她说那是她练的仙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