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冷暖(1 / 1)

第123章冷暖(第1/2页)

等吕采薇赶到狼居胥山时,严几道几乎要疯了,她把殿下跟丢了……

丢了……

大雪封山,刘姁的踪迹越来越少,直到被尽数盖住。

“严几道!”没看到刘姁的吕采薇差点栽下了马,“你死罪!!”

“司寇息怒!”

窦玄连忙上前,翻身下马时,两条腿还在打颤。

他踉跄了一步,单手撑住马鞍,嘴唇冻得发紫,脸颊上被山石划出来的口子还渗着血。

他喘了几口粗气,才抬头看向吕采薇,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
“吕司寇……我们在狼居胥山南麓脚下捡到了青鸟姑娘,她被狼群追着,正好撞上了我们的人。”

他缓了一口气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,“她说宝元公主向北而去——”

窦玄顿了顿,像是到现在都不敢相信,“殿下立时便下了马,沿着石壁爬上去了!”

吕采薇皱眉:“什么?”

“殿下就从这飞鸟不度的千仞绝壁上生生爬了上去……”窦玄的声音越说越低,他抬起手,往身后那座黑沉沉的大山方向指了一下,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条笔直的线。

“太子殿下就那么直直地爬上去了!”

窦玄又重复了一遍,咽了口唾沫,“我们跟了!”

他强调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自己都没察觉的颤,

“我和严郎令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儿郎想跟上去,跟了不到十丈,全退下来了。那山壁上全是冻硬的冰,手一搭上去就打滑,脚底下是碎石,踩空了就是百丈深沟。”

他停了停,用力搓了一把脸。

“可殿下就是那么爬上去了……所以我们才跟丢了……”

窦玄抬起头,看着吕采薇,“我们在下面喊破了嗓子殿下都没理我们啊。”

窦玄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说不清。

“吕司寇,我窦玄在草原上长大,搏过狼,打过鹰,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大雪天气里爬过狼居胥山啊……”

吕采薇下了马,抬头望向白茫茫地雪山,一直都没开口的严几道才道:

“青鸟伤势极重,没说两句话人就晕了过去,指的方向不清晰,只知道公主是去了狼居胥山北麓。”

“你们身后有多少追兵?解决了吗?”吕采薇沉声问道:“若叫匈奴人确定了殿下在此处,那怕是围也要围死我们了。”

严几道摇了摇头,“如今已不知山下有几路人马了,追杀公主的兰呼邪,拦截我们的须卜氏,还有这狼居胥山附近大大小小被调动的部落……”她的声音嘶哑,喉头滚动,艰难地说着:

“找到殿下后,我们只能沿着山脉从密雪林子里穿过去……”

“弃马,”吕采薇看着那模糊不清的山路,“我们翻山走过去。”

——

宝元迷迷糊糊地醒来,她的手脚暖乎乎的,像是窝在一个大暖炉里。

赤色的衣袍映入眼帘,她轻轻抬头,看到的是一截雪色的下巴,低头一看,她的双手被捂在她的衣袍里,脚边的火堆还散着余热。

刘姁靠着洞壁坐着,侧身挡着洞口方向的风,宝元整个人都被她拢在怀里。

她身上只剩那件赤色中衣,衣襟敞着,把宝元的双手裹在贴身的夹层里,那一层薄薄的棉布下面,是刘姁身上滚烫的体温。

宝元动了动手指,触到刘姁腰侧一道旧疤,粗粝的,像一条趴在那儿的蜈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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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手一颤,刘姁就醒了。

“醒了?”

刘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低头看她时,眼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干净的血丝,她抬手在宝元额头上贴了一下,又贴了贴自己的,然后才松了口气。

“不烧了。”

宝元看着她,看见她嘴唇上裂开的口子,见她右肩甲没了,中衣的袖子破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肉。

火堆的光在刘姁脸上跳跃,照出颧骨上那两道被石头划出来的血痕。

“姑姑……”宝元嗓子干得发疼,“韩先生……”

“昨天夜里他回来过了,这会儿他出去找人了,”刘姁伸手从旁边摸过一只水囊,拔了塞子递到宝元嘴边,“慢点……”

“多亏了他,带了药回来,等这次回去,我给他涨俸禄,每月五百石!”

入口的水是温的。

宝元这才发现水囊一直被刘姁揣在怀里暖着,她喝了两口,忽然就喝不下去了,眼眶发酸。

“宝儿,怎么哭了,”刘姁把水囊收回,用袖子给她擦了擦嘴角,“不哭不哭……对不起宝儿……”她说着,声音也开始抖。

“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,”宝元将自己死死地缩在刘姁怀里,“我要一辈子跟着你……”

“好好好……”刘姁连忙将人抱住,抚背安抚,“宝儿,我要给你封王,给你封地,让你做我的大宗正……”

“姑姑一直将我放在心里就好,”宝元闭着眼,眼泪洇湿了刘姁的衣襟,“王位也好,封地也罢,我都不在乎,我只想永远留在你身边……”

刘姁没再说话,只是把宝元往怀里又拢了拢,下巴抵在她头顶上。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有根柴火塌了下去,

“姑姑……”

宝元的声音细细的,双眼刚刚探出刘姁臂膀,望着外面的风雪天,背着手指了指身后,

“姑姑看看那里吧,我记得好像有一对儿尸骨……”

刘姁顺着她的指尖看去——洞深处,那两具相拥的骨架静静地靠着墙。

而在骨架旁边的石壁上,好像刻着一行字,刘姁眯眼去看,那笔画歪斜,像是用石头一下一下划出来的。

“是有一对儿,”刘姁还以为宝元害怕,就又将人抱得更紧了些,“别怕,就是两副骨头架子而已,我一拳一个……”

“噗嗤——”宝元突然笑开,眼羽轻轻下垂,额头凌乱的胎发轻颤,

“不是害怕,是……我那时以为自己要死了,所以给人家夸下了海口——我那时心说,我姑姑是必定会来寻我的,寻到了我的尸骨,她向来心善,也一定会叫你们入土为安的……”

刘姁眨了眨眼,心善?

谁?

我吗?

嗯…………

宝元捂着肩膀在刘姁怀里掉了个个儿,背靠在刘姁怀中,她看着那两具紧紧依偎的尸骨,仰头看了看刘姁。

“那上面有字,”刘姁双手合拢包住了宝元的手,“别乱动宝儿,别碰到伤口……”

宝元努了努鼻子,“写了什么?”

刘姁眯眼看去,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,

“始皇三十四年,汉女苏华与匈奴人阿疾困死于此。若有后来人,请葬我二人向南。”

刘姁看着那行字,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宝元。

“等韩寄找到人回来,我一定好好安葬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