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贾谊(第1/2页)
吃到一半,楼下突然吵了起来。
严几道当即将筷子一扔,脚下转起风轮,只留了一句,
“我去打探打探!!”
二楼,几个行商正喝到兴头上,一个瘦高个儿把酒碗一墩,嗓门压都压不住:
“你们说长安那位,高皇帝驾崩才几年?尸骨未寒呐,刀口就冲着功臣之后去了。曲周侯、安国侯,那都是跟着高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说夺爵就夺爵,说除国就除国。这不是刻薄寡恩是什么?!”
他旁边矮胖的行商啃着胡饼,含糊道:
“话不能这么说。南阳连社聚了几千人,私铸兵器,连赟侯都敢杀。不削他们,难道等着他们坐大?”
“坐大?”瘦高个儿冷笑,“我看是那位女君害怕自己坐不住天下吧!把高祖爷封的诸侯王,一个个圈在长安当笼中鸟,地方上军权捂得严严实实,谁知道她想做什么?”
“还有那什么科举,”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行商接了话,
“察举孝廉,好歹是乡里推举,知道谁家有贤才,是个什么人!她倒好,开科取士,说得好听是能者居之,可谁说文章写得好就一定能做好官位?只拿文章辨人,说不得就是一群书呆子……”
矮胖行商再度摇头:“这话我不认同。察举?你举我我举你,最后举上来的全是世家子弟。科举好歹是凭本事,寒门也能出头。”
“那新作物呢?”年纪大的行商又开口,“听说她从西域弄了什么胡麻、宿麦、苜蓿,强逼着各郡试种。万一水土不服,颗粒无收,算谁的?”
“可听说关中去年收成确实好了些。”矮胖行商嘟囔了一句。
瘦高个儿把碗一顿:“好什么好。我看她折腾这些,就是好战之心难改!天下最要紧的是休养生息,可她呢?北边她可一直没消停,养兵、屯粮、修路,哪一样不是钱?钱从哪儿来?还不是从咱们身上刮?!咱们拿命行商挣的那点辛苦钱,都进了她的口袋……”
正说着,靠窗一个一直闷头吃汤饼的少年忽然把筷子一放。
那一桌坐了四五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为首那个是位十六七岁的少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襕衫,腰间系着旧书囊,眉目清秀,听了几耳朵,闻言把筷子一放,站了起来,
“这位老丈,”她声音清亮,压过了食肆里的嘈杂,“你张口就是今上刻薄寡恩,我且问,连社私铸兵器、杀吏卒,实事否?诸侯王拥兵自重,实情否?高祖厚待功臣,本为刘汉之德,他们不思图报,鱼肉百姓,今上如何杀不得?!”
瘦高个儿一愣:“你这小女郎,才读过几年书?懂得什么道理,快快闭嘴吧!”
他旁边的几个行商呢帮起了腔,“男男女女混在一起,不知是什么家教……”
“读过几年书与你何干?打紧的是道理。”少年旁边站起一白衣书生,他气道:“你们说不过她,就想拿名节说事!”
他回头冲自己那桌同学一扬下巴,“上!!!”
其余几个书生早就摩拳擦掌,闻言纷纷站起来帮腔。
一个圆脸书生道:“就是就是!察举察举,察来察去全是世家子弟,寒门有几个举上去的?科举好歹凭本事。”
另一个瘦些的书生接话:“还有宿麦,今上推种宿麦,关中去年的收成实打实好了,你们不种田,逐利而生,倒替种田的人操起心来了。”
行商那桌被几个半大少年堵得说不出话,瘦高个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到底没再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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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衣少年赢了这一仗,得意得很,拍了拍青衣少年的肩膀:“看见没?跟这些人讲道理,就得一句一句怼回去,不能含糊!”
那青衣书生笑了笑,坐下重又拾起了筷子。
白衣少年意犹未尽,声音又扬了几分:
“其实要我说,今上还是心太软。虽说杀了连社首恶,却放归了胁从。要换了我,一口气全办了,哪来这么多后患……”
话没说完,一旁圆脸书生脸上的笑收敛了起来。
那个瘦些的书生扯了他一把,低声道:“贾生,你这话说得不对。胁从罔治是《尚书》里的话,今上遵圣人教诲……”
那白衣少年却来了劲儿,“尽信书不如无书!胁从难道无害?!”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圆脸书生把筷子往桌上一放,“圣人教诲难道有错?!你就非要与我们逞这口舌之快”
白衣少年一愣,道,“我随口一说,你犯得着来骂我?!”
“随口一说?”瘦些的书生也冷了脸,“贾生,你辩才虽好,嘴上却没个把门的。”
“好了好了,”青衣少年敲了敲碗筷,“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,他虽嘴快,但心是好的……”
“你这会儿才帮腔!”白衣少年却并不领情,瞪了青衣少年一眼,他忽而红了眼,
“我帮你的时候何曾有过片刻迟疑?!”
青衣少年一脸懵,她张了张嘴,“我就吃了三口汤饼!”
“哼!!!”那白衣少年端起自己的汤饼,“我再也不跟你们一起玩儿了!”他转身就走。
二楼的人满满当当,他环视一周都没找着个空位,正想着要不要回去,一抬头,三楼上的一个女郎正在朝他招手。
他端着汤饼,仰头笑问,“女郎君,可否拼个桌?”
楼上,严几道微微颔首,“上来吧!”
少年转头,对着自己的那桌同学又重重一哼,转头跑上了楼。
他的同学们:“……”
白衣少年屁颠屁颠地跑到严几道跟前,甜甜地笑开,“多谢阿姊救急!”
严几道闻言乐了,指了指身后的雅间,“我们人多,小郎君别紧张。”
打开门,那白衣少年便愣在了原地。
我滴个乖乖!
怎么有一屋子的神仙!!!
他愣愣地看着那个饮酒的女郎君,只觉得自己白活了十七年……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严几道一看他那样,直接笑弯了腰,转头对吕采薇道,
“看吧看吧,早叫你遮一遮脸,这下好了,韩寄又要跳脚了!”
那白衣少年终于回了神,目光扫过剩余的三人,临窗而立的一人微微侧眸看他,
“进来坐吧。”
白衣少年只觉膝盖一软,险些栽倒,他快步走入雅间,将手中的汤饼放下,向刘姁拱手行礼,
“小生见过尊驾!”
“小郎君客气了,”刘姁转身,“我只是一武师,称不得什么尊驾。”
白衣少年一愣,“啊?”
武师吗?不像啊……
一旁的白绥笑眯眯地放下筷子:“不知郎君如何称呼?”
白衣少年收敛心绪,站直身体,拱手一礼,“在下贾谊,洛阳人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