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闲鹊堂堂七尺男儿,岂能如此轻易便为那蚕豆大的话梅折腰?
承光帝也并没有要喂沈闲鹊的意思。
他抬手召来伺候漱口的小内监,将那颗话梅放进了漱口的茶水里。
沈闲鹊:“…………”
这下好了,连吃小话梅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沈闲鹊很不高兴地漱了口,但也没不高兴很长时间,安神汤的药效就上来了。
御医知晓沈闲鹊伤处痛得厉害,酸枣仁和夜交藤的剂量下得极重。
殿内也燃起了助眠的沉水香。
沉水香烟气沉,结成的团雾渺渺,流瀑似的往下淌,从殿外蔓延至殿内,坠着人堕向清梦。
沈闲鹊枕不惯玉枕,但他太困了,还是很快就睡着了。
影卫的感知力超群绝伦,就算陷入沉眠,仿佛也有一根神经时刻机警,眉头总是微微蹙着。
他腰上的伤不能闷,便没有盖被子,只在身上虚虚搭了件衣裳。
是皇帝的龙袍。
沈闲鹊越睡越觉得玉枕硌头,脑袋一点点往下滑,大半张脸都埋进了龙袍里。
他恍惚间嗅到衣服上有熟悉的、令他安心的味道。
沈闲鹊抓着龙袍,紧皱的眉梢松开了。
他睡得极沉,像一只失去警惕的猫科动物,甚至连承光帝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。
*
醒来时,已是翌日了。
沈闲鹊睁开眼睛,望着头顶明黄色绣罗帷幔,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竟睡在了龙塌上!
承光帝昨天晚上没回来?
如果承光帝回来,他不可能不醒,榻上也没有睡过另一个人的痕迹。
林宝泉告诉他,承光帝与大臣们商议国事到深夜,宿在了文华堂。
沈闲鹊扶着罗床坐起身,感觉经过一夜休养,身体好了大半,腰间的伤口没那么痛了。
好了大半也没用,林宝泉不让他走,还宣了陛下口谕。
承光帝明旨:沈副指挥使伤势未愈,暂不必入署当值,着留于宫中静养,好生调治。
沈闲鹊被拘在了宫内养伤。
带薪休沐的假期延长,本来是桩好事。
只是对于圣旨内‘宫中’二字的定义,沈闲鹊与林宝泉产生了巨大分歧。
在正常人的理解中,宫中自然指得整个皇城内宫。
沈闲鹊知道承光帝对他心思不纯,不想天天在皇帝面前晃悠,就算被拘在宫内,也只想赶紧回影卫们夜宿的驻地去。
毕竟皇宫那么大,皇帝又那么忙,想要躲开不见的话,还是相对容易的。
事缓则圆。
没有正式挑明之前,一切都还有转机。
承光帝身居上位,无论是见色起意,还是一时兴起,都没耐心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,只要沈闲鹊避开些,等多过些日子,承光帝自己就该觉得没意思了。
沈闲鹊算盘打得是很好。
可惜,他低估了皇帝潜他的决心,也低估了皇帝的不讲理。
承光帝不许沈闲鹊避开,他要日日见到沈闲鹊,于是直接将圣旨里‘宫内’的范围,缩小到自己的寝殿——
重华宫。
“重华宫也是宫,”
林宝泉也没宣过如此荒唐的口谕,满面为难之色:“沈大人,陛下说了,您就先在偏殿住着,好好养伤,切勿多思。”
沈闲鹊:“……”
这还让人怎么不多思啊?!皇帝都把他留在寝宫了!
要干什么还用说吗?
林宝泉指挥小内监们拾掇偏殿,将他放在值房的衣物都搬了过来,看这架势,承光帝竟是有让他常住的意思。
若只是住个三五天养伤,哪儿用得着如此兴师动众?
174安慰道:【别慌,你伤还没好,他不可能动你。那天你剜肉疗伤的时候没瞧见,他看到你剧痛难忍,急得眼睛都红了,冒了满头冷汗。】
沈闲鹊是没瞧见,但林宝泉瞧见了。
林宝泉在皇帝身边侍奉二十年,从未见过皇帝对谁这般动心动晴,他们这位皇帝,可是连廷杖都要在朝堂上打,高兴了还走下去观刑的主儿!
莫说就是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