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枪披挂,两三下挑飞了前面的亲兵,从崖壁上朝他走过来。那人走路的姿势很怪,明明右腿微跛,但每一步又都踩得极稳,像是那只跛腿比常人的双腿更可靠。
“你就是燕王长史费适?”他后退半步稳住重心,拔出腰间长刀喝问。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面上伤疤因为愤怒而涨到通红。
费平懒得答话。他停在三步之外,长枪斜指地面,那杆枪比寻常长枪更长,枪尖上的血槽里还残留着上一个敌人的血,正沿着槽线往下淌。
“呃啊!”李蛮挥刀上冲,长刀斜劈,带着风声,力道极沉。
费平不退反进。他跛腿微屈,枪尾在地上猛地一顿,整个人借力侧身。长刀擦着他的肩甲劈下去,砍在了空处。枪花一转,枪尖宛若游龙自幽冥而来,从下往上撩起,似轻实重,精准砸在敌人握刀的手腕上。
只一下,李蛮的刀便脱手飞出,在空中翻了几圈插在两丈外的土里,刀身仍嗡嗡作响。他踉跄后退两步,还没站稳,费平的长枪已经横扫而来,枪尖对准了他的咽喉。
看着那截冰冷的枪尖,李蛮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可惜连开口机会都无。长枪比主人更沉默,毫无花俏地刺出,一枪封喉。
那全身甲胄的身体往后倒下,后脑勺磕在岩壁上,眼睛还睁着,瞳孔却已开始散了。
费平回手收枪,撇了那具首首一眼,转身再向崖壁上走回去。靴底在坡面上碾出两列血印。一深一浅。
大局已定,萧汀站在瞭望台看得心潮澎湃,寨子外面的山道上,矮李却忽然感觉有动静儿从东侧的密林里传来,鸟儿骤然惊飞。
他迅速打出警示,护着萧汀下了塔往身后的茅草屋里推了一把,压着嗓子说了句殿下别出来,然后拔出腰刀站到了寨门后。留下的护卫只有二十人,其余尽是寨子里剩下的老弱妇孺和之前的伤员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杂乱、仓促。几十个溃兵从密林里窜出来,甲胄不整,有的连兵器都丢了,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土。他们不知从哪条山道绕过了主战场,误打误撞摸到了寨子后头。
茅屋内,安顺脸色白得像一张宣纸,嘴唇哆嗦着想把萧汀往床底下塞。萧汀挺着脊背没动,耳边尽是母亲最后那句话“你要活着。”
活着。
躲进床底下大约能等到费适回来。推开门就不一定了。
宫里那些年他只学会了一件事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想要活着就别出头,别惹事,别站在任何人前面。那些规训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头上,此刻结出藤蔓,网住他的手脚。
可大厅那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,那些为了他而受伤的护卫,他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。自己躲了,他们也许就是溃兵的刀下亡魂。
萧汀拍拍安顺的肩膀稍做安抚,便就细细观察起了自己的手。
这只昨天按住伤口的手,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未洗净的酒精味,思及此,他忽然就不那么怕了,将手握成了拳头。
他从前只求自保,像一株贴着墙根搏命的杂草,风来便伏,雨来便躲,以为这便是活着。可此刻忽然觉得,若能做一堵挡风的墙,哪怕只挡得片刻,也不枉费适和侍卫们一路护他至此。
推开门,再推开矮李,萧汀大步走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。
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小声喊了句主子,他没有回头。安顺擦掉眼泪连忙跟了上去。
萧汀站在空地中央那口熬过羊汤的大锅旁边,把手拢在嘴边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用一种连自己都没想到的洪亮嗓门吼道:“剩余的护卫分两队!矮李带十人堵寨门,其余弩手全部上瞭望台,有多少架多少,别舍不得弩箭!”
矮李应了一声,转身朝其他护卫打了个手势。萧汀已经转向了安顺,“把寨子里所有能敲响的东西都收拢——锅盖、木盆、烧火棍,分给还能站起来的人。叫他们站到大厅后面去,排成一排。别露头,只准敲东西,敲得越响越好。”安顺从地上弹起来,拔腿就往寨子大厅跑。
萧汀自己弯腰捡起一根扁担横在身前,大步走到寨门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