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地上滑了半尺才停住。
光头,独眼,咧嘴笑得露出满口黄牙。确实是程四两。身后几百骑兵也陆续勒马,在营门口挤成一团,有几个还在嘻嘻哈哈地互相拍打身上的尘土,显然对自己这身北酋行头相当得意。
费平没有放下长枪,“站住。口令。”
程四两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杆枪,咧嘴笑得更灿烂了。“费总管,是我啊。别戳,这甲胄是缴获来的,当心给我戳破喽……”他作势就要解甲,费平把枪杆又往前抵了半寸。“口令。”
“口令?什么口令?”
程四两愣了一下,独眼转了转,费适原本也在不远处,这会儿瞥他一眼就掉头回去了,显然不想管。他干脆伸长脖子朝营地里喊,嗓门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见,“殿下!殿下!费跛子他期付我?!哪儿有什么口令?”
萧汀已经从帐门口走过来,手里还攥着腰刀。一见这光头被费平用枪抵着胸口的架势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灰头土脸的骑兵,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,“活该,谁叫你大半夜搞这勾当,作甚不早点出声?”
程四两嬉皮笑脸地拱手讨饶,“错了,我错了,这不是又回了野鬼岭,快活得一时忘了形。”
“把你们那土匪习气收一收,适才我要真是放了箭,出了岔子我就拿你那颗光头来补!”费平的脸还硬着,但到底被这几百人安全归来的喜悦冲淡了,狠话放完他把长枪收了回去。程四两大松一口气翻身下马,动作利索得很,“唉呀,可算回来了。”
“哪儿搞来的这一身,怪模怪样的。”萧汀收刀归鞘,上下打量他那身北酋皮甲。
“说来话长,总之呢,我这叫潜入敌后,圆满完成使命。”程四两拍了拍胸口皮甲,得意洋洋,“回来的时候还差点撞上阿骨突的游骑,灵机一动让兄弟们全换上了偷的北酋甲,大摇大摆从他们眼皮底下走过去。他们还以为我们是哪个据点的驻军,冲我招手呢。要不是这身甲,我们至少得多绕两天的山路。”
安顺也被惊动地跑出来,“老程,您这是去诱敌还是去投敌了?”
“安公公,我若敢投敌,费大管家得一枪把我串成血葫芦……”程四两哈哈大笑,“有没有热汤?跑了一天一夜,饿得能吃下一整头牛。”
安顺瞪了他一眼,转身朝火头营走去,嘴里念叨着,“吓死我了还以为敌袭呢结果是你这个秃瓢……”
程四两冲着安顺的背影喊了一句,“劳烦安公公交代一句多放辣!”
此刻已至卯时,被这么折腾一趟,萧汀也睡不着了,领着程四两进了大帐,费适果然也在等,独眼的神色立刻认真起来,将这近七日的动向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一遍。
引走了阿骨突的主力,程四两也没打算跑空趟子,在白山关附近兜着圈子打探消息。只知如今白山关守军约莫六万,一大半都是原金良俊的所部。主将不花,是呼延勒的第五个儿子。直到他们开始返程时,阿骨突的一万三千骑兵已经到了白山关,扎在旷野上,和不花的守军互为犄角。
光头还直呼自己运气好,返程途中恰巧劫了北酋一只小型的送粮队,吃饱了不说,还捞了几百皮甲省了绕路。
军情汇报完了,帐外的篝火重新被拨旺。程四两蹲在火堆旁边,一边喝安顺端来的热汤一边跟围过来的亲卫们吹嘘。
萧汀坐在费适旁边,端了碗热汤就着干饼当做早饭,他看着火光下这群人,忽然觉得很踏实。因为他知道等到天光大亮,这群人都会跟着他去白山关,不管前面是不花的几万重兵,还是阿骨突的一万五千骑,还是别的什么。他们都会跟着他。
程四两蹲在篝火旁边把肚子填饱,站起来拍了拍手,忽然说了一句:“殿下,我想去山上看看。”
萧汀转头看着他。那只独眼里映着篝火的光,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,“当年我就在这儿拦的您。带着几百号流民就觉得自己是野鬼岭的山大王,天不怕地不怕,那时候我还骂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肥羊。现在想想,我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。”
萧汀莞尔,对曾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