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5章 曹蒹葭的私人藏馆(1 / 1)

曹子建脑子里还想着大柱的事情呢,一股极淡的浆糊和旧纸味儿钻进了他的鼻尖。

这让曹子建收回了思绪。

书画科到了。

曹子建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,抬手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进来。”屋里传出的声音不大,却清润明亮。

曹子建推门而入。

这间办公室比张思远那间要宽敞一些,布置却更显素雅。

墙壁上错落挂着几幅装裱好的书画作品,有山水、有花鸟,也有几幅行草条屏,笔意洒脱,墨色淋漓。

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案,案面上铺着一块灰色毛毡,上面搁着笔墨纸砚,还有一沓半翻开的旧拓本。

案头一只青花笔筒里插着几支用旧了的毛笔,笔锋微散,显是常被人使用。

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正坐在案后,一手端着一只青花盖碗,另一手捏着块软布,正低头轻轻擦拭着案上一方旧砚台。

此人是曹子建在故宫的又一位恩师,姓沈名从文,博物院书画部的研究员。

沈从文个子不高,身形清瘦,头发比张思远还要白上几分,却梳理得整整齐齐,贴在耳后。

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中式对襟棉袄,领口露着一圈深蓝色的毛衣边,整个人干干净净,透着一股老派文人的清雅。

听到门口的响动,沈从文抬起头,看清来人之后,脸上立马漾开一个温和的笑:“是小建啊,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“老师,昨儿刚到的京城。”曹子建上前,将带来的茶叶轻轻放在案头一角,笑道:“今儿一早就奔您这儿来了。”

沈从文放下盖碗和软布,站起身,拉住曹子建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,这才笑着点点头:“不错,精气神还是那么足,看来这半年在外面没受什么委屈。”

“谁敢欺负我呀。”曹子建笑着打了个哈哈,目光落在案上那方砚台上,道:“老师,又在给那方砚做保养?”

“这方端砚,可是老坑里的上品,用得久了,得经常用清水润着,不然砚堂容易发涩。”沈从文点点头:“这一发涩,下笔便如钝刀刻木,转折处顿失圆融,再好的腕力也透不到纸背。”

说着说着,沈从文话锋突然一转:“对了,小建,这次回来,有没有考虑回博物院?”

“暂时没这打算。”曹子建答道。

“好吧。”沈从文没有在这话题上继续,这就起身从案头那摞旧拓本下面,抽出一个细长的木匣子,道:“你今儿来得正巧,前阵子有位老藏家送了几幅字来,想请院里帮着做做鉴定,其中有一幅行书手卷,我看着有些意思,跟你分享分享。”

听到有字画可以鉴赏,曹子建顿时来了精神。

当即,沈从文打开匣子,从里面取出一卷已经有些发黄的字卷。

而后小心翼翼的地展开了小半幅,铺在毛毡上。

曹子建举目望去,只见在卷首是一方朱印,印泥已经暗沉。

正文是一首七言律诗,用笔清劲秀丽,字势舒展,转折处见棱见角,却又收放从容。

好半晌后,曹子建才开口道:“写得真不错,笔法上有些像祝允明的路子,但结体比祝更疏朗,转折处也少了几分狂气,多了些温润。”

“如果学生没看错的话,这应该是陈继儒的作品。”

陈继儒,字仲醇,号眉公、麋公,明代文学家、书画家,与董其昌齐名。

沈从文闻言,哈哈大笑起来:“出去半年,眼力非但没落下,反而越发精进了,说说,你是从哪儿看出来的?”

“第一,用笔习惯。”曹子建指着一个“云”字,“陈继儒写横折钩,转折处习惯把笔锋往上提一下再压,有个很细微的顿挫,祝允明写这个笔画,是直接翻笔切下去,干净利落,却不留这个‘提’的动作。”

“第二,落款用印。”曹子建指向卷尾处的一方小印,“这方印刻的是‘眉公’二字,篆法简净,不尚雕琢,跟陈继儒的风格相符。”

“而且这方印印泥偏厚,盖得有些虚,明显是手盖的,不是后世复印上去的。”

沈从文听着,不住点头。

“第三,气韵。”曹子建继续道:“这字写得清逸脱俗,没有半点张扬的意味,像是随手写来,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松透的禅意。”

“祝允明学不来这种淡,董其昌写不到这种劲,学生想来想去,也就陈继儒了。”

“好好好!”沈从文连说了三个好字,满意之情溢于言表:“字画类作品,最怕的就是只认其形,不识其神。”

“小建你刚才这番评点,已经不是单纯看款识、看笔画了,而是能透过笔墨,去揣摩写字人的性情和气息,这便是眼力,也是天赋。”

“都是老师您教得好。”曹子建这就给对方戴了顶高帽。

“少来这套。”沈从文笑着摆摆手,“我教你的是方法,可没教你怎么把陈继儒的字看得这么透。”

“这半年在外头,没少看东西吧?”
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