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4章 曹子建的发现(1 / 1)

“这...”曹子建张了张嘴。

好似知道曹子建要说什么一般,张思远没等他将话说出口,便是打断道:“小建,瓷器也好,字画也罢,可不能单凭第一眼的感觉,你还是先上手看看吧。”

曹子建这就将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,将那件天青釉碗从锦盒中轻轻托起。

这碗的分量,比刚才那只官窑洗还要压手。

但又不是那种笨拙的死沉,而是一种胎骨极细极密、釉层极厚却又能稳稳“坐”在掌心的沉稳。

曹子建没有急着看底足,而是对着光线侧了侧碗身。

在光线的照射下,釉面泛出的那一层莹莹青光,温润得几近不真实。

这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贼光,也不是后世高仿器用酸咬、用打磨机做出来的那种干涩哑光。

这种光,仿佛是从釉层极深处一点点漫上来的。

“天青”,本就是雨过天将晴未晴时,那一瞬间天空的颜色,青中泛灰,灰中带蓝,蓝中又隐隐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绿。

曹子建继续看起了釉面。

釉面上,开片极浅,浅到用肉眼几乎看不出完整的纹路。

要知道,用酸浸、用骤冷骤热法做出的“假开片”,纹路往往太均匀、太密集,而且会顺着某个方向规律排布,失了那种天工偶成、参差断续的天然感。

而该碗片纹的走向自然,长短不一,有分有合,没有一条是直通通到底的。

再看器型。

这是一件直口碗,口沿微微外撇,弧壁缓缓内收,底足极小,整个碗的线条简洁到了极致,却又没有一处是草率的。

口沿那道弧线,收得干净利落。

圈足内,三个芝麻大小的支钉痕,呈极浅的灰白色,深浅几乎一模一样,品字形排列,钉痕边缘圆润,没有任何生硬的凿刻痕迹。

曹子建用指腹在钉痕上轻轻一按。

而后张思远就看到曹子建眉头一拧。

“小建,这碗,你看出问题了?”张思远问道。

曹子建也没有急着说自己的发现,而是反问道:“老师,这只碗,您和组里的其他老师是怎么个看法?”

“看法分两派。”张思远伸出两根手指:“一派呢,觉得这是件不可多得的北宋汝窑真品。”

“毕竟它的胎、釉、型、工、烧造痕迹都对得上。”

“胎是香灰胎,釉是天青釉,器型是标准的汝官窑直口碗样式,底足三个芝麻钉,修得干净利索,没有任何后世仿品的匠气。”

“另一派则觉得这碗的‘完整度’太高了。”

“小建,你也知道,汝窑传世品有明确出处的,不过寥寥几十件,基本上都在各大博物馆里,民间偶有发现,也多是残器、碎器,或者窑址出土的标本件。”

“像这种完好无损、器型又格外规整的天青釉直口碗,反而让人不敢认。”

曹子建明白张思远的意思。

真正的高古瓷器,尤其是宋瓷,从胎土到釉料,从拉坯到装烧,每一道工序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哪怕是专供皇家的汝窑,也不可能保证每一件都像模子里刻出来似的那般完美。

因为火焰的强弱、窑位的前后、天气的干湿、甚至一阵风从气眼里灌进来,都能影响一窑器的成色。

所以真正的汝窑器,细看之下,多多少少都有些“不完美”的地方。

可能是某处釉层稍薄,可能是某处开片稍密,也有可能是某个支钉痕稍微偏了半毫米。

这种“不完美”,反而成了鉴定的依据之一。

而眼前这只碗,完美得有些过了。

“另外,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。”张思远继续道:“没有传世记录。”

“这种来源不明的汝窑级器物,如果没有明确的出土信息、没有旧藏档案、没有流传有序的递藏脉络,很多人是不敢轻易签字定案的。”

其实,在看到这件瓷碗的那一刻,曹子建脑海中就不自觉浮现出了一道身影。

民国世界遇到的烧瓷天才,大柱。

“老师,把您的透光镜给我用一下。”曹子建开口道。

张思远应了一声,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老式的观瓷透光镜,递了过来。

曹子建将镜片对准灯光,又让光线透过镜片打在碗壁上。

这一看,曹子建双眸大亮。

因为他看到,在碗壁的最深处,大约只有对着强光、且从极刁钻的角度才能看到的地方,有两道碗内壁的正下方横向划过,极细极浅的线条。

那两道线条,大约只有一毫米长,肉眼几乎不可见,即使拿着放大镜,也极难察觉。

因为它们不是开片,不是釉面裂纹,更不是划痕,而是修坯时留下的运刀痕。

而且是很特殊的一种运刀法,双线并行,一深一浅,刀尖斜切,回勾时微微提起。

这种修坯手势,曹子建见过。

正是自己从大柱那获得的仿汝瓷上每一件器皿内壁正下方,都有这种双线运刀痕。

这种痕迹,烧成后被釉层覆盖,正常情况下根本看不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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