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5日、8日、10日,中美联合轰炸机群连续出击,一次比一次凶猛。
福冈的港口仓库被炸成一片废墟,扭曲的钢梁如焦黑的肋骨刺向天空;久留米的兵工厂陷入火海,浓烟遮天蔽日,方圆十数里外都能看到地平线上翻滚的黑色烟柱;大牟田的煤矿和炼焦厂遭到毁灭性打击,堆积如山的煤炭被引燃,日夜燃烧,把整片夜空映成暗红色。
三次轰炸,投弹量一次比一次大,日军航空兵起飞拦截的次数却一次比一次少。
北九州上空,已经很难看到日军战斗机的影子。日军战机曾经遮天蔽日的地方,如今只剩下高射炮火在云层下徒劳地炸开一朵朵灰白色的花。
4月12日,东京大本营再次召开紧急会议。
会议室里空气凝滞,高级将领们正襟危坐,彼此间连眼神都避免接触。
小矶国昭脸色阴沉地扫视着满座高官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砂纸刮在铁板上:“一周之内,本土挨了四次轰炸。北九州工业区损失惨重,八幡、福冈、久留米、大牟田全都遭殃。诸位,帝国腹地被人炸成这样,你们谁给我一个解释?”
众人面面相觑,全都低着头,无人应答。会议室里的沉默浓稠得几乎可以凝固成铅。
陆军航空总监和海军航空本部长的脸色最为难看,一个低着头盯着桌上的文件,一个目光游移地望着天花板,两个人都像被抽去了脊梁。
小矶国昭不依不饶,继续说:“我要严惩在空袭中指挥不力的责任人。本土防空部队必须彻底改组。陆军和海军航空兵必须加强西部、西北部的截击力量。下一次,绝不能让敌人飞机如入无人之境。”
他的声音始终没有提高,但那低沉的语气反而更让人脊背发凉。“如入无人之境”六个字落在会议桌上,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在座所有人脸上。
陆军航空总监起身低头,姿势僵硬如一块门板:“大本营已经命令东部和中部部分战斗机部队向西部转移,重点加强九州和本州西部的防空。现有雷达站也在增补。”
海军航空本部长也跟着站起来,声音发紧:“海军将加强西南方向的巡逻和拦截,配合陆军。”
两人像在背诵已经准备好的供词,说完便僵立着,不敢坐下,也不敢看小矶国昭的眼睛。
小矶国昭沉默片刻,目光移向坐在一侧的东条英机。
东条的面孔一如既往地冷硬,唇线抿成一条直线,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中国战场的攻势,到底什么时候能开始?”小矶国昭问。
东条英机正色道:“大部分准备已经完成。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的兵力调动基本到位。只要首相下令,一周之内即可发动。”
他的语气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犹豫。这番话似乎给沉闷的会议室注入了一股力量,几个将领微微挺直了腰杆。
小矶国昭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,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,声音清脆:“打。只有在中国战场打出大胜,才能把李宏的注意力从本土引开。要让支那人知道,空袭帝国本土是要付出代价的。”
他接着转向内阁书记官,指示道:“本土遭轰炸的消息,报纸一律不准报道。所有广播稿、通讯稿都要经过审查。谁敢泄露,军法处置。绝对不能让民众恐慌,不能动摇军心。”
重光葵一直默不作声,此时才缓缓点头:“已经通知各报社了。”
他说得平淡,仿佛这只是众多繁琐事务中的一件。但谁都知道,要捂住这样大规模轰炸的消息有多难。大火烧在九州,烟柱立在半空,无数双眼睛都看着。可只要军部决定封锁,报纸不印,广播不播,便能制造出另一种现实。至于民众信不信,那是另一回事。
当天晚上,南京中国派遣军司令部灯火通明。畑俊六召集总参谋长松井太久郎及主要幕僚连夜开会。院子里的卫兵笔直地站着,整座建筑像一口注满亮光的大箱子,把外面浓稠的夜色隔绝在外。
会议一开始,高级参谋天野正一就摊开地图,提出三个方案:第一,进攻长沙,打击第九战区;第二,沿江西进,攻击石牌要塞;第三,集中力量打第一战区,夺取豫中豫西。
三个方案各有人支持,且各执一词,气氛很快便热得烫手。
主张打长沙的将领认为第九战区在常德会战后仍未恢复元气,部队损耗严重,工事虽多但兵力不足。若能再下长沙,重庆将为之震动,其政治意义不可估量。
主张打石牌的将领则认为溯江西上是直捣重庆的后门,石牌要塞一旦突破,长江天险便再无可恃之险,从战略上可收釜底抽薪之效。
主张打第一战区的人则坚持河南敌军最弱,平汉铁路南段和陇海铁路一旦打通,南北连成一片,华北和华中兵力就能互相策应,整个战局将豁然开朗。
争论越来越激烈。一名参谋拍桌而起,脸涨得通红:“要打就打长沙,把湖南的粮仓和兵源一起夺过来!打河南有什么意思?汤恩伯不过是条泥鳅,赢了也不光彩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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