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月17日夜八时,黄河以北。
日军华北方面军第12军在中牟北岸突然开火。几百门山炮野炮同时怒吼,炮弹铺天盖地砸向南岸河防阵地,炸得沙土翻涌,火光冲天。炮火映红了半边天,河面上水柱连成一片,像一口煮沸的锅,翻滚着泥浆与碎木。
晚十一时,日军第35师团先头部队乘折叠舟强渡新黄河。
中牟守军暂编第27师仓促应战,轻重机枪从河岸沙堤后吐出火舌,将第一批渡船打得千疮百孔。
日军渡船被打翻多艘,尸体顺流漂下,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段段黑色的浮木。但后续部队毫不退缩,一批接一批地扑来,密密麻麻的折叠舟像蝗虫铺满河面。
暂27师只是一个残缺师,实际兵力不过三千,全师只有几门老式迫击炮撑场面。炮弹打一发少一发,每门炮只剩不到半个基数。
日军的炮弹密集得像雨,沙堤工事一段段塌下去,战壕里的士兵被活埋了一层又一层,活着的人从沙土里爬出来,抹一把脸上的血,继续扣扳机。
守军拼死抵抗到18日凌晨,河岸阵地终被突破。中牟镇陷落,残部边打边退,沿途丢弃的步枪和军装散落在田间小路上。
日军先头部队不待架桥,直接越过守军阵地,追着溃兵冲向郑州以东平原。河水冰凉,士兵们举着枪踩过齐胸深的水,钢盔在晨光中反射出凌乱的光点,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铁壳蝗虫。
4月19日上午,太原行营。
李宏刚和陆一鸣聊完北九州轰炸的后续评估,机要参谋王树声突然闯进来,脸色发白:“主任,豫中战报!日军华北方面军在4月17日夜里强渡黄河,已经拿下中牟,正向郑州推进!”
李宏一把抓过电报,扫了一遍,霍地站起:“叫张文白、杨杰、罗大山、李继贤、龚初、徐志清、郭涛、刘铭枢等人,十五分钟后到会议室。快!”
陆一鸣来不及整理桌上的地图,抓了笔记本就跟上去。他从未见过李宏的表情这样凝重。
十五分钟后,行营作战室。众人围坐,墙上挂出豫中五万分之一地图。
李宏站在图前,手指点了点黄河南岸:“从目前情况来看,日军这次不是小打小闹。华北方面军抽调了第12军主力,总兵力至少十五万,配属战车第3师团,坦克装甲车三百多辆。目标是打穿第一战区,夺郑州,下许昌,随后沿平汉路南下。”
张文白皱眉:“第一战区有蒋鼎文、汤恩伯,三十万大军摆在河南。日军十五万人想一口气吃下河南,胃口太大了。”
杨杰接话:“李主任,第一战区主力第13军、第85军等部队还没动。渡河的只是日军先头部队,汤恩伯只需用空间换时间,把主力放在嵩山一带,等日军深入平原,正好打他个反包围。”
李宏摇头,语气罕见地严肃:“你们高估第一战区了。蒋鼎文和汤恩伯之间早有矛盾,命令到了前线也执行不彻底。第一战区河防兵力只有暂编部队,实际装备和纸面数字差得远。最要命的是,日军这次动用了战车第3师团,河南地势一马平川,汤恩伯手里的反坦克火力根本挡不住日军的装甲部队。”
他转身拿起电报念了一段:“18日一天,中牟渡口正面突破,日军先头已到郑州东郊。今日,邙山头方向日军第41、62师团已同时向一战区发起猛攻。黄河铁桥一旦失守,郑州就是东西合围的死地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。罗大山沉着脸道:“如果第一战区顶不住,日军会一路往南打,平汉线一断,湖北、湖南都要遭殃。”
李继贤点头:“更麻烦的是,豫中一旦沦陷,豫西洛阳也将岌岌可危,上千万老百姓将陷入敌手。”
龚初一直盯着地图,忽然开口:“主任,与其提醒第一战区防守,不如我们直接南下。集中第28集团军和第45集团军,配属装甲第2、第3师,沿平汉线和津浦线两路进攻冀中、冀南。冈部直三郎要是不回援,河北就归我们了。他要是回援,第一战区压力立即减轻。”
李宏眼睛一亮:“好一个围魏救赵。”
杨杰思索片刻,补充:“两路兵力要足够。第28集团军从保定沿平汉线南下,直指邯郸。第45集团军从天津沿津浦线南下,打沧州、德州。河北平原一马平川,非常适合坦克大兵团突击。”
郭涛插话:“防空也要跟上。日军如果从山东调飞机过来,我们得把高炮部队配属到两个集团军。”
刘铭枢道:“空军第5、第7路军可以提前出动,打石家庄、沧州的机场和铁路枢纽。日军主力在河南,河北防空必然薄弱。”
李宏听众人说完,拍板:“就这么办。第28集团军、装甲第2师两日内完成集结,向保定开进。第45集团军、装甲第3师同时向天津集结。徐志清,两路大军的炮火支援由你负责协调,务必要保证我军炮火优势。”
他转向张文白:“张主任,会后立即给重庆发电,说明豫中战局危急,北方行营准备出兵南下,牵制日军后方。请求国府军事委员会批准。”
张文白点头:“电报我亲自写。国府要是不同意,我们就先斩后奏,边打边报。”
李宏一锤定音:“好,通知下去。从今天起,北方行营进入战时状态。”
众人起身离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李宏仍站在地图前,目光缓缓移到河南那片广袤平原上。那里很快会变成焦土,他得抢在日军打到许昌之前,从背后捅他们一刀。